第255章
三日后,晨钟未响,龙髓阁先开了。
铜铸飞檐下,两列金吾卫挟戟而立,戟刃未出鞘,杀意却已顺着晨雾爬满丹墀。
王煜阳踩着雾色拾阶而上,一袭玄青布衣,心口处隐有紫电游走,像把雷火藏在布下。
他背后负着一柄无鞘长剑——并非神兵,只是镇妖司库房最寻常的“斩妖制式”,剑脊却多出一道新凿的“镇”字,笔画细如蚊足,却是天子亲手以指为笔、以龙气为墨,于昨夜御书。
一字之重,压弯剑脊,也压弯了满朝文武的腰。
龙髓阁共七层,下三层藏功,中二层藏史,最上两层藏“禁”。
今日为他开的,是第七层——“禁中禁”。
梯口没有台阶,只有一方铜镜倒悬,镜面漆黑,像一口竖着的井。
王煜阳抬手,指尖触及镜面,紫晶心口猛地一跳,一缕雷纹顺着经络爬上指尖,“啪”地一声脆响,黑镜被雷纹撕开一道竖缝,缝隙里露出幽暗阶梯,通往未知。
他踏入,缝隙在身后合拢,光线瞬灭。
黑暗中,有苍老声音回荡,似从龙骨里挤出:
“斩妖易得,镇妖难成;镇得一国,先镇己心。”
“敢上一层,便得舍一命。”
“小辈,舍不舍?”
王煜阳脚步未停,声音轻飘,却带着笑:
“舍命容易,舍刀难。”
“今日我来了,就没打算带命回去。”
黑暗中似有风掠过,像巨兽低低啧了一声,旋即——
“噗噗噗”连续七响,两侧壁龛亮起七盏骨灯,灯芯竟是一截截缩小龙指,金焰跳动,照出阶梯尽头那扇斑驳铁门。
门上无锁,只有一枚凹陷,形状与他掌中刀环如出一辙。
他抬手,按向凹陷。
刀环与铁门咬合的一瞬,紫雷炸开,整条楼梯随之震颤,黑暗中仿佛有千万锁链同时绷紧,又同时断裂。
铁门缓缓内陷,一股尘封数百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书香,不是檀香,而是铁与血、龙与妖、生与死在狭小空间里纠缠数百年的味道,像一口熬干了的鼎,只剩最浓稠的膏。
门后,无书,无卷,只有一座池。
一座以龙骨为池壁、以龙心为池底的“血池”。
池内并非真血,而是金黄龙气浓到极致后液化的“髓浆”,浆面漂浮着一张张薄如蝉翼的“鳞笺”——
每一片鳞笺,便是一页《逆鳞谱》。
王煜阳赤足踏入池边,脚背瞬间被髓浆溅起的金点灼出焦痕,他却连眉也未皱,俯身捞起最近一片鳞笺。
笺上无字,只有一副活灵活现的图:
一条无鳞巨龙被万钉贯体,钉尾皆系丝线,线另一端,握着无数细小的人偶——
帝王、将相、江湖客、贩夫走卒……
人偶笑,巨龙痛;人偶哭,巨龙怒。
图下角,以古篆写着一行小字:
“逆鳞者,龙之痛,亦龙之怒。驭之者,先承其痛,再制其怒。”
他心头微震,掌中鳞笺却忽然化作液态金线,顺着他指尖钻入血脉。
剧痛袭来,像有无数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却又在下一瞬带来难以言喻的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