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开门迎客
老人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那种“遇到好人了”的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行家对行家的尊重。
“老哥,你是干这个的。”
“干了三十多年了。”
方叔说。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他走的时候,把传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三天,传单发了三天。阿东晒黑了一圈,嗓子哑了。小邱的膝盖上又添了新的淤青——她每递一张传单就蹲一次,三天蹲了不知道几百次。方叔的擦鞋箱一直没闲着,给公园里的老人免费擦了几十双鞋。小鹿把附近三条街的美甲店、美发店、美容院全跑遍了,认识了十几个老板娘。
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问“这有用吗”。
吉日对他们的承诺,虽然没有人觉得可以全信,但住宿的条件在那里摆着,吉日每次见到他们那种真切也是可以感受到的,她们隐隐的总觉得这个老板是真不一样,也许,他的话是可以相信的。
他们发出去的每一张传单,只要接过去的人都看了。不是那种接过来顺手扔进垃圾桶的看,而是停下来、低下头、一行一行地看。免费看来对人的吸引力还是很大,有人问地址,有人问时间,有人问“真的免费吗”,有人当场就掏出手机拍了照发空间。
小邱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接过传单,看了很久,然后满是惆怅的叹道
“人老了,吃个饭都麻烦,我就不去给你们开业喜庆的日子添麻烦了。”
小邱蹲下来,和她平视。
“阿姨,我们店有一道菜,叫‘长寿面’。每个过生日的客人,我们都免费送一碗。
您什么时候过生日?”
老太太又沉默半晌。
“哎,老婆子的生日有什么好过的。
孩子们现在天天也忙。”
小邱握住她的手。
“阿姨,那您下次过生日就来咱们店,我们店的所有人都是您的家人,我们老板说了,要把我们的顾客当家人。”
老太太有些无奈的笑笑。
“行,到时候再说吧。”
开业那天,吉日六点半就到了。
天还没全亮。
金水路上的路灯还亮着,晨曦从楼群的缝隙里漏进来,把玻璃幕墙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他走到店门口,停下脚步。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不是一两个。是二三十个。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穿着工装刚下夜班的中年男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结伴而来的大学生。他们站在晨风里,有的搓着手,有的喝着自带的保温杯里的水,有的靠在墙上打着哈欠。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吉日看到队伍最前面,是方叔在公园里认识的那个老人。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布鞋擦得干干净净。看到吉日,他笑了一下。
“老板,我六点就来了。得排第一个。”
吉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叔,您怎么来这么早?”
老人想了想。“因为你们方师傅说了,豆浆是自己磨的。我想喝头一碗。”
吉日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从眼底一直漫到了嘴角。
“头一碗,给您留着。”
他转身推开店门。
七点整,全员到齐。吉日站在门口,面前是十二个员工。小邱系着围裙,阿东站在门边,李姐在后厨,方叔坐在擦鞋位上,小鹿把美甲桌收拾得一尘不染。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吉日看着他们,没有长篇大论。
“开门。”
阿东握住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黄铜的门把手冰凉而光滑,他握了无数次,每一次的力度、角度都一样。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门外不是零星的客人。是一条街的人。
他拉开了门。
门外的人涌进来。不是那种混乱的、推搡的涌入。是方叔站在门口,微微欠身,一个一个地往里请。
“慢一点,不着急,都有座。”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老人们听他的,年轻人们也听他的。
等位区瞬间坐满了。不,不是“等位区”。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等锅底烧开,等菜品上桌,等那一口期待了好几天的味道。但没有人焦躁。因为小鹿的美甲桌前已经排起了队。因为方叔的擦鞋位上已经坐了一个老人,方叔正弓着腰,用软毛刷轻轻刷去他布鞋上的灰尘。因为小邱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托盘上是一杯一杯的热豆浆和各种小食。
“阿姨,豆浆。自己磨的,您尝尝。”
“哥,小心烫。糖在旁边,您自己加。”
“小朋友,这是给你的。加了糖的,甜的。”
自助小食台前围了一圈人。炸虾片堆得像一座小山,金黄色的,每一片都蓬松酥脆。话梅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深褐色的果脯上裹着一层细细的糖霜。还有很多古早的零食,例如咪咪虾条,这是吉日根据刘婷的回忆,让王超专门联系的供应商,这些都是刘婷小时候的味道。
不太好找,有很多厂其实已经倒闭了,但在吉日一通忽悠下,有厂觉得也是商机,就代工按照最早的样式做了产品。
果然这些最吸引人,几乎人人都抢着拿,有人打开一包,咔嚓咬了一口,有些唏嘘。
“这是我小学时候吃的那个。。。。。。”
“咪咪虾条。”
小邱笑着说
“我们老板专门找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我得发给我发小。他肯定记得。”
方叔面前排起了队。
不是那种争先恐后的队,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好奇和尊重的队。第一个人是那个六点就来排队的老人。他在擦鞋位上坐下来,把脚踩在脚踏上。方叔蹲下去,没有立刻动手,先看了看他的鞋。
“老哥,你这布鞋,是手工纳的。”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看这针脚。”
方叔指着鞋底和鞋面的接缝处,“密密实实的,一针一线都不马虎。纳这双鞋的人,手巧。”
老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老伴纳的。走了三年了。这鞋我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来你们这,我才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