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付”活动结束的第三天，吉日在河底捞附近的皇冠假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z市目前的经济只算一般，豪华酒店几乎没有，只有两所本地酒店勉强支撑，而在ihg系列里不过勉强算是精品酒店而已的皇冠在z市就已经成了顶流。

　　这是一家老的国宾酒店返修的，好的地方是院子很大，绿化如同园林，装修考究，餐饮做的极好，早餐的品质远超同行，就连行政酒廊的欢乐时光菜品美味和丰富程度，就完全可以媲美洲际品质，毕竟这里的师傅原本都是国宾的师傅。

　　可惜会议室就差点，设备老旧，投影仪吉日带着人连同酒店的人调了很久才算是清晰，音响系统话筒也是不经意间就会突然有音爆，灯光自不必说了，勉强算不昏暗。

　　吉日选择这里，完全是因为近，他时刻得盯着店里，目前这个阶段，不容有什么大的闪失。投入已经太大了，弄不好功亏一篑那可就算全都白忙了。

　　但来的媒体比预想的多得多。

　　z市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门口，摄像师扛着机器在找机位。省台来了两辆车，一辆是新闻频道的，一辆是民生频道的。都市报的记者坐在第一排，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晚报的记者站在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兴奋

　　“对，就是那家免费三天又搞随心付的火锅店，今天开发布会。你快来，我觉得有大新闻。

　　这老板特别会整活。”

　　几家门户网站的地方站派了人，举着手机支架在调试直播信号。还有几个王超叫不出名字的媒体，扛着单反，拿着补光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周队也来了，他穿着便装，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小邱刚塞给他的。身边跟着两个办事处的小伙子，一个拿着相机，一个抱着文件夹。他今天不是来维持秩序的，是来“看看”。但王超知道，他能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

　　其实还有很多穿着行政夹克的人坐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这也是周队为什么只站在角落里的原因。王超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就这些天，店里其实来了很多调研的客人。现在坐着的这些人身边，站着的大多提着包，拿着水杯随时准备服务的就是那些前来调研的人。

　　王超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快河底捞就引起了重视，但从帮他们打前站，提前沟通好行程的人嘴里知道，他们对河底捞是颇有好感的，这次前来绝非坏事。

　　王超坐在长条桌后面。西装是昨天临时买的，深灰色，面料有点硬，领口勒得他脖子发僵。

　　领带是刘婷帮他挑的，暗红色，他说太扎眼，刘婷说上镜好看。他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不停地拿起矿泉水瓶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每一次门口有人进来他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然后发现是工作人员又微微松下去。

　　刘婷坐在他旁边。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这是她拿妈妈的。

　　她自己其实很少戴首饰。

　　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是她昨晚和吉日对了无数遍的发言提纲，每一页的边角都被她翻得微微卷起。她的手指搭在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但她的背挺得很直。从侧面看过去，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个即将上场的演员在幕布后面做最后的深呼吸。

　　吉日不在台上。

　　他坐在角落里一把不起眼的椅子上。深灰色的普通衬衣，黑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坐的倒是颇为端正，他永远是看起来都是很有仪态，似乎从来就没有放松的时候。

　　不过他甚至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自己彻底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旁边站着的是原本定下要来当店长的小井，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杯刚续的热豆浆和一碟炸虾片——她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不上台，但她知道老板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忙的只喝了一杯豆浆，这也是刚刚坐下。

　　而小井之所以最近一直没有来到这里，是因为父亲突然生了重病，她只能回去陪他人生的最后一程，送完父亲这才联系吉日，本来以为河底捞都已经开了一段时间了，吉日并不会再接纳她，谁知道，吉日让她快些赶回来，说已经着手准备第二家店，她有些不信，毕竟第一家店现在都没开业多久，但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再加上河底捞总店里有她的熟人隔三差五的就告诉她吉日对人有多好，所以她结了电话就立刻马不停蹄的回了z市。

　　但只有王超和刘婷知道，今天这场发布会的每一个字，却都是吉日昨晚在那间堆满账本的办公室里一句一句推敲出来的。从开场白到数据发布，从捐款金额的措辞到抽奖规则的表述，甚至刘婷今天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王超的领带该打什么结，全都是他定的。

　　十点整。

　　刘婷看了一眼王超，王超微微点头。两人第一次站上了这么大的人生舞台，虽然吉日反复安慰他们这才哪到哪，以后比这大的舞台多了去。但俩人还是分外紧张。刘婷清了清嗓子，凑近话筒。话筒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叫，她往后退了一点，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回响。

　　“各位媒体老师，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第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尾音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抖动。但她停了一秒，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稳了。

　　“我是河底捞的运营负责人刘婷，这位是我们的大股东王超。”

　　王超微微欠身，他的动作有点僵硬，像是一个习惯了躲在文字后面的人突然被推到镜头前，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底下的镜头对着他们，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闪光灯亮了几下，晃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他强迫自己睁开眼，把目光投向底下黑压压的媒体席，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汇报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