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传单。”

　　吉日从角落里搬出一摞已经印好的传单，放在桌上。传单设计得很简单，红底白字，正中央是那行大字“开业前三天，免费请全城吃火锅”，下面是地址和时间，最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等位期间免费美甲·擦鞋·小食·豆浆。”

　　“今天下午，明天，后天。三天时间，所有人出去发传单。”

　　他看着阿东。

　　“阿东，你带两个人去城西菜市场。早上七点到九点，下午四点到六点，人最多的时候。”

　　“小邱，你带两个人去天下城小区门口。下班时间，六点到八点。”

　　“刘婷，你负责商业街和地铁口。人流量大，传单消耗快，我给你们备了五千份。”

　　“小鹿，你去美甲店、美发店、美容院。不是发传单，是送。跟老板娘说，开业那三天，带朋友来，优先安排。”

　　“方叔。”

　　方叔抬起头。

　　“你去公园。早晨锻炼的老人多。不用发太多，但每一张都要递到人手里。跟他们说，店里有热豆浆，免费喝。”

　　方叔点了点头。

　　他话不多，但吉日知道，他递出去的东西，别人会接。

　　“还有。”

　　吉日看着所有人

　　“发传单的时候，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塞。

　　不要往人手里硬塞，不要追着人走。

　　拿在手里，看对方眼睛。

　　他看你，你递过去。

　　他不看，你收回来。”

　　他看着小邱。

　　“你们不是发传单的。

　　你们是请客的。请人来家里吃饭。”

　　当天下午，传单发出去了。

　　阿东站在城西菜市场的入口，手里拿着一摞传单，腰挺得笔直。旁边两个新来的小伙子，一个叫小杨，一个叫大刘，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手足无措，传单攥在手里不知道怎么递出去。

　　“看我的。”

　　阿东说。

　　一个大姐拎着菜篮子走过来。阿东等她走近了，微微欠身，把传单双手递过去。

　　“姐，我们家火锅店开业前三天免费吃。

　　您有空的话，带家人来尝尝。”

　　大姐愣了一下，接过传单看了看。

　　“免费？

　　真的假的？”

　　“真的。”

　　阿东说

　　“一分钱不收。您来了就是我们的客人。”

　　大姐又看了一遍传单，然后塞进菜篮子里。

　　“行，我回去跟我老头说。他最爱吃火锅。”

　　阿东微微欠身

　　“谢谢姐。”

　　小杨和大刘在旁边看呆了

　　“东哥，你这也太——太客气了吧。”

　　“不是客气。”

　　阿东说

　　“是尊重。你把传单递出去的时候，人家接的不是传单，是你的心意。你把它当回事，人家才会把你当回事。”

　　小杨想了想，把手里的传单重新整理了一下，把卷边的几张挑出来放回包里。然后他学着阿东的样子，站直了，双手拿着传单，等下一个路人走近。

　　“阿姨，我们家火锅店开业免费吃三天。。。。。。”

　　老太太接过传单，眯着眼睛看了看。

　　“免费？

　　你们图啥？”

　　小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东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图您吃了觉得好，下次还来。”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小伙子会说话。”

　　她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

　　“行，我后天带我孙子去。”

　　小邱站在天下城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一摞传单。和她一起的是两个小姑娘，一个叫小陈，一个叫小周。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一道风景线。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来。小邱迎上去，蹲下来——不是蹲到和大人平视，而是蹲到和婴儿车里的小朋友平视。

　　“宝宝好呀。”

　　她先跟小朋友打了个招呼，然后抬起头看着年轻妈妈，把传单递过去

　　“姐，我们家火锅店开业前三天免费吃。店里专门给宝宝准备了儿童餐，小米粥、蒸蛋、水果，也都是免费的。”

　　年轻妈妈接过传单，看了一眼。

　　“你们还有儿童餐？”

　　“有。”小邱站起来，指了指传单最下面那行小字，“等位的时候还有免费的零食台，炸虾片、话梅、咪咪虾条，宝宝肯定喜欢。还有美甲，您等位的时候可以做一个，免费的。”

　　年轻妈妈的眼睛亮了。

　　“真的？我生完孩子就没做过美甲了。”

　　“真的。”

　　小邱笑着说

　　“您来的时候说一声，我帮您排美甲的号。”

　　年轻妈妈把传单收进包里。

　　“行，我叫我老公请假，后天一起来。”

　　小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她没带传单，带的是色板。

　　她走进一家美甲店，老板娘正在给客人做猫眼。小鹿没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老板娘做完了，她才开口。

　　“姐，你这个猫眼做得真好。吸的角度特别正。”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做美甲的？”

　　“是。”

　　小鹿把自己的色板递过去，“我在金水路那边一家火锅店里做。”

　　“火锅店里做美甲？”

　　“对。”

　　小鹿笑着说

　　“免费的。等位的时候做。”

　　老板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好奇。“免费的？那你们图什么？”

　　“图客人高兴。”

　　小鹿说

　　“高兴了，下次还来。”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姑娘有意思。你们店在哪？”

　　小鹿把地址告诉她。

　　“姐，开业前三天，火锅也是免费的。你带店里的小姑娘们一起来，美甲我给你们做。”

　　老板娘把色板还给她。

　　“行。我带她们去。”

　　小鹿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板娘叫住她。“姑娘，你叫什么？”

　　“小鹿。”

　　“小鹿。”

　　老板娘念了一遍

　　“我记住了。”

　　方叔在公园里发传单的方式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不站在门口，不堵在路边。他找了一把长椅坐下来，旁边放着擦鞋箱，传单就放在擦鞋箱上。有老人走过来，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他就拿起一张传单递过去。

　　“老哥，我们家店开业，免费吃三天。豆浆也是免费的，自己磨的。”

　　老人接过传单，看了看。

　　“免费？现在的年轻人，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我们老板说了，先交朋友，后做生意。”方叔说。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老板有点意思。”

　　他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行，我后天早上溜达过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方叔点了点头。

　　“您来的时候，要是鞋脏了，我给您擦。免费的。”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布鞋。“我这布鞋也能擦？”

　　“能。”

　　方叔说

　　“布鞋有布鞋的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