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变成我。”

　　吉日说。

　　“你变成你自己就够了。”

　　王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

　　吉日站起来，把面钱放在桌上。

　　“我懂底料，是因为我花了很多时间在底料上。你不用懂底料。你要懂的，是你自己想做的那件事。

　　我天生就适合做一个商人，但商人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职业和活法，你得找你的活法，你喜欢的。

　　有人喜欢赚钱，但你这种人只应该喜欢花钱。”

　　他拍了拍王超的肩膀，知道这小子如果不是遇见自己，他永远都不会能真正的赚到钱。

　　“走了，明天回z市。

　　装修该验收了。”

　　王超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川渝的夜晚，空气里都是火锅的味道。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回那个逼仄的小旅馆。

　　王超跟在吉日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是那种“藏着秘密”的深。

　　而是一种。。。。。。

　　他明明知道很多东西，但他不急着说。他明明能赚更多钱，但他不急着赚。他明明可以压那些供应商的价，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做着他认为对的事。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像是在种一棵树。

　　回到z市的时候，装修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吉日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块旧墙纸撕下来，露出底下斑驳的墙面。空气中飘着粉尘和油漆的味道，电钻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原木色的板材堆在角落里，等着被切割、打磨、安装。

　　刘婷从里面走出来，头上戴着一顶报纸叠的帽子，脸上沾着一道灰。

　　“成哥，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这几天说了太多话。

　　“招聘怎么样了？”

　　吉日问。

　　刘婷从随身背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简历，递给他。

　　“初筛了六十多份，面试了三十多人，最后定了十二个。”

　　吉日翻开简历，一张一张地看。

　　十二个人，年龄从十九岁到四十二岁。有刚中专毕业的小姑娘，有在工厂里干了十年流水线的大姐，有从别的火锅店跳槽过来的老手，也有从来没干过餐饮的“白纸”。学历最高的是一个大专，最低的初中没毕业。

　　“那个四十二岁的，是干什么的？”

　　吉日抽出一张简历。

　　“李姐。”

　　刘婷看了一眼。

　　“之前在电子厂做质检，干了十二年。今年厂子搬走了，她不想跟着去，就留下来了。”

　　“你面试她的感觉怎么样？”

　　刘婷想了想。

　　“很踏实。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我说咱们这边刚开业，可能会很累，加班是常态。她说她在电子厂的时候，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习惯了。”

　　她顿了顿。

　　“我让她试了一下端盘子。”

　　“怎么样？”

　　“稳。”

　　刘婷说。

　　“特别稳。托盘上放了三杯水，她单手托着走了五十米，一滴没洒。”

　　吉日把李姐的简历放在最上面。

　　“这个人，重点培养。”

　　“为什么？”

　　“在工厂干了十二年质检，说明她耐得住性子，能忍受重复劳动。这两点，做餐饮很重要。”

　　他又抽出另一张简历。十九岁，中专刚毕业，学的是旅游管理。

　　“这个小姑娘呢？”

　　“小邱。”

　　刘婷笑了一下。

　　“特别爱笑。面试的时候从头笑到尾，我问她为什么想来咱们这工作，她说因为她喜欢吃火锅。”

　　吉日也笑了。

　　“行。爱笑的人，适合做前厅。”

　　他把十二份简历全部翻完，合上。

　　“宿舍呢？”

　　“租好了。”

　　刘婷说。

　　“就在后面那条街的小区里，走路七分钟。三套，一套四人间，两套两人间。空调热水器洗衣机都有，被褥也买好了。”

　　“带他们看过了吗？”

　　“看过了。”

　　刘婷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成哥，你是没看到他们的表情。尤其是李姐，她站在那个两人间的门口，看着新被褥和新窗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问我。。。。。。”

　　“问什么？”

　　“她问，这真的是给我住的？”

　　刘婷的声音有些涩。

　　“我说是。

　　她又问，不用交任何钱，也不用交押金？

　　我说完全不用，是公司租的。她就不说话了。”

　　吉日笑笑，没有说话。

　　“她呀，一直都不踏实，今天还又问我一遍，哈哈，总觉得咱们像骗她似的。”

　　刘婷说着话明显有些心酸的样子，她的家庭一直在z市算是富裕，从没跟真正的底层打过交道，像李姐这样的人等真接触了，难免有些感怀。

　　“嗯，慢慢就会习惯了，到时候再换工作可就受不了了。”

　　吉日笑笑。

　　不管是什么时候，他这个人从来只做实事，从不画饼，现在的人哪怕是古人，也没有几个傻子，真正的凝聚力都是要真金白银华出来，成人世界的恩情要靠钱堆，并不用考虑别的，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百分之一的问题就要靠更多钱。

　　工地的电钻声停了。铺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们什么时候入职？”

　　吉日问。

　　“后天。”

　　刘婷说。

　　“后天所有人到齐。我安排了三天培训。”

　　“培训内容呢？”

　　刘婷从帆布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她根据吉日给的那份“海底捞模式”资料，自己整理出来的培训大纲。吉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天：企业文化。不是那种假大空的“愿景使命价值观”，而是很具体的东西——我们是谁，我们要做什么，我们为什么这么做。薪资制度、晋升通道、宿舍管理规定、员工餐标准，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服务标准。从迎客到送客，每一个环节的话术、动作、注意事项。不是那种死板的“您好欢迎光临”，而是教会他们怎么“看到”客人——看到客人的需求，看到客人的情绪，看到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东西。

　　第三天：实操演练。模拟真实场景，从端盘子开始，一点一点地练。

　　吉日看完，把文件还给刘婷。

　　“做得很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