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婷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吉日说。

　　“尤其是第二天那个‘看到客人’的部分。那个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刘婷点头。

　　“我看了你给的那份资料，里面有一句话——‘服务不是流程，是看见’。我一直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有一天我在商场里，看到一个妈妈带着孩子吃饭，孩子把勺子掉地上了，妈妈还没来得及叫服务员，一个服务员已经拿了一把新勺子过来了。”

　　她看着吉日。

　　“那个服务员，就是‘看见’了。”

　　吉日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当初被他评价为“将来肯定一事无成”的女孩，正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刘婷。”

　　他说。

　　“后天培训，第一天上午，我来上。”

　　刘婷愣了一下。

　　“你？

　　你上什么？”

　　“上第一课。”

　　吉日说。

　　“告诉他们，这家店是干什么的。”

　　培训那天，吉日到得很早。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理短了，比平时看起来精神一些。他站在那间临时租用的培训教室里，看着十二个人陆续走进来。

　　李姐是第一个到的。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进来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李姐，随便坐。”

　　吉日说。

　　她点了点头，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上面。坐得很端正，像是在等待一场重要的考试。

　　小邱是第三个到的。她一进门就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齐但很白的牙齿。

　　“哇，这么宽敞。”

　　她环顾了一圈，在第一排正中间坐下来，仰着头看着吉日，眼睛亮晶晶的。

　　“老板，你这么年轻啊？”

　　吉日只是对她笑了笑。

　　人到齐之后，吉日走到前面。

　　他没有用投影仪，没有放PPT。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下面的十二个人。

　　“我叫成杰”

　　他依然报了刘婷她们都已经熟悉的化名。

　　“是这家店的老板。”

　　下面很安静，安静的看着他。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要给你们讲什么大道理。就是想跟你们聊聊天。”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不是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坐，而是把椅子拉到和第一排平齐的位置，坐下来，和所有人面对面。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看着他们。

　　“你们以前的工作，开心吗？”

　　没有人回答。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李姐开口了。

　　“不开心。”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为什么？”

　　吉日问。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

　　“太累了。”

　　她继续说道。

　　“打一天螺丝，连胳膊都是肿的，连生病了都不好请假，线长经常给我说，不乖乖听话，不好好干活就别想排加班了。

　　可俺们这种人，全是靠厂里的加班费赚钱呢。”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在那个厂里干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没有一个领导问过我——李姐，你累不累。”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吉日看着她。

　　“李姐，你现在累吗？”

　　李姐愣了一下。她大概以为吉日会说一些安慰的话，或者顺着她的话批评那个厂。但吉日只是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累。”

　　她说。

　　“但不是那种累。”

　　“那是什么累？”

　　李姐想了想。

　　“是那种——你明知道明天还是要做一样的事，但你还是得爬起来去做的累。”

　　吉日点了点头。

　　“我没办法让你不累。”

　　他说。

　　“做餐饮，比在工厂还累。工厂到点下班，餐饮没有。别人吃饭的时候你在工作，别人放假的时候你最忙。夏天后厨四五十度，你站在灶台前汗如雨下。冬天前厅门口一开一关，冷风灌进来你站在风口上，腿冻得发僵。”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这些累，我没办法帮你免掉。”

　　他看着所有人。

　　“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小邱忍不住问。

　　“我保证，你在这里受的每一分累，都会被看见。”

　　吉日说。

　　“你做得好，我不仅会看到，还会让你觉得你值得这么付出。

　　大话我不会讲，但钱上我能保证亏待不了你们。

　　每个月你们都可以看我到底给优秀的家人们发多少钱。”

　　他的目光从李姐脸上移到小邱脸上，再移到每一个人脸上。

　　“还有，加入了河底捞这个大家庭，你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就都是我的困难，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教室里很安静。

　　他们隐隐也有些亢奋，觉得吉日不像是个骗人的老板，但没见到钱之前，他们也都只默默的听着、记着，不敢全信。

　　吉日站起来。

　　“好了，第一节课到此结束。”

　　他说。

　　“接下来三天，刘婷会教你们具体的东西。学完了，咱们试营业。”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对了。”

　　他转过身。

　　“员工餐，每天三顿。顿顿有肉。”

　　小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

　　“老板，你也太小气了。”

　　她笑着说。

　　“顿顿有肉就把我们打发了？”

　　“这只是开始。

　　吃能占几个钱的便宜，我知道你们最想的还是赚钱。”

　　吉日也笑了。

　　“等咱们第一家店站稳了，开第二家的时候，你们就是元老。到那时候。。。。。。

　　你们就看着吧。”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刘婷跟了上来。

　　“成总。”

　　她嬉皮笑脸叫到

　　“我为什么今天突然觉得你有点像个好人。”

　　吉日有些无语反问

　　“我啥时候不像好人了？”

　　“戚，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商业模式时，总觉得说不定会陪你一起坐牢呢。

　　知道今天我才突然觉得你算是靠谱了一点。”

　　刘婷又笑嘻嘻道。

　　吉日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好人？

　　他永远不会要求自己做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其实，他永远骨子里都不过是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