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喘着粗气，盯着阿莱德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带走。”

　　立刻有人上前，把阿莱德按倒在地，用绳子捆起来。整个过程阿莱德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在被拖走的时候，往阿莉西亚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很空，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阿莉西亚看不懂。

　　老人下了马。

　　他开始在船上巡视，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那些蹲在地上的看守们被他的人一个个提起来，问话，然后押到一边。底舱的奴隶被带出来，老人挨个看过去，皱着眉头。

　　“谁让你们这个价钱卖的？”

　　没人敢回答。

　　“从今天起，恢复原价。”

　　老人说

　　“慢慢卖，卖不掉的送到矿上去。这么好的货色，急着出手干什么？”

　　他走到阿莉西亚面前，停住了。

　　阿莉西亚看见他的眼睛突然睁大，嘴唇微张，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凝固了。

　　“艾娃？”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他上下打量着阿莉西亚，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谁？”

　　阿莉西亚没有说话。

　　老人也不在意。他伸出手，捏住阿莉西亚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转过去地看，他的手指很粗糙，手上还有很多粗厚的老茧。

　　“像，真像。”

　　他喃喃着，不知道在对谁说

　　“除了眼睛，哪里都像……”

　　“带到阿莱德的舱房里。”

　　老人下令，立刻来了两个人将她拖了下去。

　　那间舱房比她的那间大得多，也干净得多。

　　但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老人不久也来到了这里，做了一切阿莱德做过的事情，甚至更加粗暴。只是不停的咒骂着，也不知道在骂谁，粗重的声音再房间不停的回荡，也像是一个疯子一样。

　　完事之后，才推开她，坐在床边发呆。

　　“明天，把她押到甲板上去。”

　　他对外面的人说

　　“跟那些货一起卖。”

　　阿莉西亚蜷缩在床角，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苍老而疲惫，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如果单论长相，他甚至有点像是一个阿丽亚的爷爷。

　　可惜，骨子里他和阿莱德、蛇科夫都是同一种人，永远不可能是个真正的人。

　　都是一样的。

　　第二天，阿莉西亚被押到了甲板上。

　　阳光很刺眼，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太阳，眼睛被晃得直流泪。身边的人把她推到栏杆边，和其他十几个女人站成一排。

　　码头上有人在看。

　　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有衣衫褴褛的淘金客，有带着孩子的女人，有叼着烟斗的闲汉。他们像看牲口一样看着船上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阿莉西亚听见有人在问她的价格。

　　但听到价格，很快摇了摇头

　　“这个年纪，卖不了这么高的。”

　　那是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但负责卖他的人却很坚持

　　“看看她的脸吧，你也可以上船来检查一下她的身体，真的还像是一个少女。

　　绝对的上等货。”

　　最后买下她的是一个有两片胡子的男人，那胡子很奇怪，像是两把刷子挂在鼻子底下，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的。他浑身都是味道——马汗的味道，烟草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臭味。

　　他付了钱，把她从船上拉下来，塞进一辆破旧的马车里。

　　马车走了很久。

　　阿莉西亚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想知道。她蜷在车厢角落里，听着车轮碾过石头的声音，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说话声。那些声音说的话她能听懂一些，但口音很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天快黑的时候，马车停了。

　　胡子男人把她拉下来，推进一顶巨大的帐篷里。帐篷里摆着十几张简陋的床铺，有些上面躺着人，有些空着，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干活。”胡子男人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水桶和抹布

　　“打扫干净。明天开始接客。”

　　阿莉西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水桶。

　　她拿起抹布，蹲下来，开始一点点的擦地，但不知道是谁突然将她从背后推倒，疯狂的忙活了起来，她就趴着一动不动，任对方放肆。

　　仿佛只是一具尸体。

　　第二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客人。

　　那人进来的时候，阿莉西亚正坐在床边发呆。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人走近了。

　　油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阿莉西亚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她见过，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他。

　　一个脸上纹着一只秃鹫的青年，他显然一下也认出了阿莉西亚，惊诧的停下了脚步。

　　“孩子呢？

　　孩子在哪？”

　　阿莉西亚激动地一下站起，站在他面前连声问道。

　　那天，他抱走了自己在月下独自生出的长子，离开了白房，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个男人和孩子。

　　“不知道，我一换防过去，孩子就被队长带走了。

　　但他保证，会有人将他抚养成人。”

　　青年愧疚的摇了摇头，痛苦的回答道。

　　阿莉西亚眼里的光一下就重新熄灭了，激动的神情也瞬间又重新变回麻木。

　　她无声的走回床边，躺了上去，静静地等待着青年。

　　青年却一脸惊讶，他听说来了新货才赶紧过来，但以往所有新人都会哀求他救自己出去，可阿莉西亚居然毫无反应，他还是她的“故友”啊。

　　他慢慢的走到床边，却没急着上去，只是坐了下去，轻声问道

　　“你怎么不要我救你？”

　　阿莉西亚慢慢扭头看向他，无声笑了

　　“救我？

　　救我去哪里？

　　这世界到处都是地狱。”

　　青年再次愣住，头无声的垂下，眼里居然也有了晶莹的泪。

　　“是的。

　　你说的对。

　　他们都说这里是冒险者的乐园，我受了很多苦，想尽了一切办法凑了一大笔钱，以为交了人头钱就能来这里发财了。

　　结果呢，我被他们卖到了矿上，我们那一批人大多数都死在了矿里。

　　以前呢，再苦也还能见到太阳，这里死了你都不会被丢上来。

　　幸亏是后来那里发生了暴动，老板发现我会用枪，敢杀人，把我提了上来，当了护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