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堂之光?
医生很快的离开了,房门在他走时被从外面锁上,房间里有一扇形状奇怪的窗户,薄薄的窗帘遮盖着。
等过了半天,阿莉西亚拖着沉重虚弱的身体下床,拉开窗帘向外看去。
才发现船现在在码头停靠着,这里的码头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活生生的交易市场。
停靠了许多船。
各种船身被码头的木桩磨得吱呀作响,甲板上人影攒动,吆喝声、铁链的哗啦声、牲口的嘶鸣混成一片。
人影在不同的船板和码头之间来回流动,像煮沸了的潮汐涌动,又像被驱赶的羊群。
人,好像是许多船只上贩卖的“货物”。
押送的人把那些被粗麻绳捆得严实的“货物”从船舱里拖出来,塞进码头上临时搭起的简陋棚子下。他们被推搡着,像一袋袋待价而沽的土豆。
而肤色不同,着装各式的买主们脸上带着商人般的精明和屠夫般的冷漠,在甲板或码头来回巡视,像挑选牲畜一样捏开那些被捆绑者的嘴巴看看牙口,拍拍他们的胳膊试试肌肉,然后与贩卖者压低声音讨价还价。
成交后,被铁链拴着的人就被粗暴地拖着,塞进大小各异的汽车斗棚中或马车上,消失在码头外尘土飞扬的道路尽头。
阿莉西亚没事的时候就趴在狭窄的舷窗边,看着下面的一切。
她数过,最多的一天,有五十三个人被带下船。有些或许是一家人中的一个被人买走,每当这时候,分别的时候就总有嚎哭声久久飘荡,没人在意,直到有人觉得烦了,上去几鞭子就止住了啼哭。
饭食每天都会准时的送来,一个面无表情的水手拧开门,将饭不耐烦的扔在桌上就转身离开,干的发硬的面包和有些像牛奶一般乳白的浑浊的水。
阿莱德倒是消失了,每次阿莉西亚狼吞虎咽比赛一般的吃饭时总害怕她突然进来打断自己,但一直都没有。
一连消失了整整七天。
码头每天都有船离开,再有新的船靠过来,繁忙的不得了。
阿莉西亚也终于从这繁忙而残忍的交易里证实了,人们口口相传的天堂之光——漂亮国,至少也有异常不堪的一面。
她暗暗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劝她活下去逃到这里的女人,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但愿她没有来到这里。
阿莉西亚就这样一直被锁在房间里、随着波浪微微晃动的光斑,以及身下极其轻微的、持续的摇晃感,提醒着她还漂泊着。门永远从外锁着,门口经常有人走来走去。
她猜测着自己如果不会死在阿莱德的手里,也许也会被卖掉,这并不让她感到沮丧,反而有些期待。她每天趴在窗边,看着那些和她一样的人被带走,猜测自己会被卖到哪里,卖给什么样的人。
直到有天门锁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时,阿莉西亚的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惧,她敏锐的直觉让她感觉到就是阿莱德回来了。
可推门进来的阿莱德,却让她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精致、眼神里带着疯狂与傲慢的贵族,甚至此刻她都不是一席男装,而是穿着一条精致的裙子,原本一直很短的金发也遮住了太阳穴和额头,只是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贵气的裙子皱成一团,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与尘土,整个人憔悴得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甚至没看床上的阿莉西亚一眼,只是扶着门框粗重地喘气,扶着桌子一言不发,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许久,才慢慢走到床边,将紧张的端坐着的阿莉西亚一下推倒。
之后的两天,船上变得很忙。
那些平时看守她的汉子们进进出出,把一个个奴隶从底舱提上来,带到甲板上交易。价格似乎比往常低很多,卖得很快。
阿莉西亚听见有人在抱怨
“老板疯了,这个价连本都回不来。”
但抱怨归抱怨,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被卖了出去。
阿莉西亚没被带走。
她听见阿莱德吩咐过
“这个先留着。”
留着干什么,她不知道。但阿莱德看她的那种眼神却变得比以往都更复杂,混乱,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一件东西,有时候甚至让阿莉西亚甚至感觉像是在看她自己。
第三天夜里,阿莉西亚被外面的喧哗惊醒。
不是交易的喧哗,是马蹄声,是枪响示警和咒骂威胁的声音,是很多人同时上船时木板发出的沉闷脚步响声。
舱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粗壮的汉子冲进来,不由分说架起她就往外拖。阿莉西亚没有挣扎,她已经学会了不挣扎。
甲板上灯火通明,阿莉西亚对面一队精良的士兵,站在第一排的,很多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灯。
阿莉西亚被扔在人群中间,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那些看守她的人一个个抱着头蹲在一边,阿莱德跪在最前面,面对着一个人。
一个骑在马上的老人。
火光把老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满脸的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穿着考究的骑装,腰上别着短枪,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莱德,嘴唇抖动着,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杂种。”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你那个*子,我哥哥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东西。你先是杀了你的妹妹,又杀了你的父亲和母亲。
我早就劝他弄死你,或者把你扔到牢房里,可是他一次又一次的给了你机会。”
他从马上俯下身,凑近了阿莱德。
“他这样的人都知道你是他的亲人,都知道不管你做了什么都还是他的亲人。
可你呢?勾结外人杀死了他。”
阿莱德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以为靠着你那点功夫,拉拢了布.冯就可以保护你?”老人突然吼起来,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我就拿你毫无办法了?”
阿莱德还是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