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

　　“咱们要做的，就是心意。”

　　刘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她已经放弃计算成本了。她只知道，吉日说的每一样东西，单看都不值钱，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家火锅店和一家“让人记住的火锅店”之间的差距。

　　“成哥。”

　　小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那个零食篮，如果客人吃完了呢？”

　　“加。”

　　吉日说。

　　“加到他不吃了为止。”

　　小邱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要是有人专门来蹭零食怎么办？”

　　“让他蹭。”

　　吉日说。

　　小邱愣住了。

　　“蹭一次，他不好意思。蹭两次，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蹭三次，他要么再也不来了——那说明他本来就不是咱们的客人。要么——”

　　吉日顿了一下。

　　“要么他总有一天会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因为他心里记着，这家店对他好过。”

　　等位区布置完的那天晚上，吉日一个人坐在那里。

　　美甲桌摆好了，两把舒适的靠背椅，配套的美甲灯和色板整齐地码在桌面上。擦鞋位也布置好了，两把老式的理发椅——他专门去旧货市场淘的，铸铁的底座，真皮的坐垫，坐上去整个人会陷进去的那种。自助小食台满满当当，炸虾片堆得像一座金黄色的小山，酸梅汤桶和豆浆桶并排立着，冒着热气。

　　茶几上的零食篮也摆好了。每一篮都按他说的，四样东西，一双公筷。

　　他环顾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穿越前那个世界里的一个冬天的晚上。他和几个朋友去海底捞，排队排了快两个小时。等位的时候，一个朋友做了美甲，一个朋友擦了鞋，他靠在沙发上吃了一整篮炸虾片。轮到他们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半饱了。但那顿饭，他吃得特别香。不是因为饿，是因为那两个小时的等待，被填满了。

　　后来他投那家餐饮供应链公司，做尽职调查的时候，在海底捞的门店里蹲了整整一周。那一周里，他看到的不是一家火锅店，而是一台精密的、围绕着“让人舒服”这个核心运转的机器。每一个触点、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让客人产生哪怕一丝不悦的细节，都被反复打磨过。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台机器，在这个世界里重新造出来。

　　“成哥。”

　　王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你让我买的东西买回来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袋子里是各种小零食——咪咪虾条、麦丽素、果丹皮、无花果丝。全是那种几块钱一大包、充满了童年记忆的东西。

　　“每一样都尝过了。”

　　王超说。

　　“这个咪咪虾条最好吃，炸虾片咱们自己炸的比买的好，话梅要买那种湿的，干的太酸了。”

　　吉日点了点头。

　　“过几天就试营业了，等位区的零食就上这些。”

　　他看着王超。

　　“你去跟李姐说，炸虾片的油温控制好。要酥，不要硬。颜色金黄就出锅，别炸老了。”

　　“还有豆浆，豆子提前泡够八个小时。糖另外放，让客人自己加。”

　　王超一一记下。

　　“成哥。”

　　他忽然说。

　　“你说咱们做这些，客人真的会记住吗？”

　　吉日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零食篮里拿起一颗话梅，放在手心里。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没有一个人给过你一颗糖？”

　　王超愣了一下。

　　“记得。”

　　他说。

　　“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发烧了，我妈带我去医院打针。打完针我一直在哭。旁边一个不认识的阿姨，从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我。”

　　他的声音变轻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颗糖的味道。”

　　吉日把手心里的话梅放回篮子里。

　　“这就是咱们要做的事。”

　　他说。

　　王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开业前三天，吉日把所有员工叫到铺子里。

　　人到齐了，十二个人站成两排，等着他说话。装修已经全部结束，原木色的桌椅擦得发亮，开放式厨房的灶具调试完毕，等位区的美甲桌和擦鞋位整整齐齐，自助小食台上的炸虾片堆成一座金黄色的小山。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开门。

　　吉日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开业第一天，咱们不卖。”

　　所有人愣住了。

　　“不卖？”

　　刘婷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不卖。”

　　吉日从身后拿出一卷红底白字的横幅，展开。上面是一行大字——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开业前三天，免费请全城吃火锅。”

　　铺子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炸了锅。

　　“免费？！”

　　王超的声音都变了

　　“成哥，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

　　“算过。”

　　吉日说，“按午市晚市全满、翻台两次算，一天最多接待两百桌。客单价按六十算，一天的成本——食材、人工、水电——大概五万。

　　三天，十五万。”

　　“十五万！”

　　刘婷倒吸一口凉气

　　“成哥，咱们账上的钱。。。。。。”

　　“够。”吉日打断她

　　“而且这十五万，不是花出去的。是投出去的。”

　　他看着所有人。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z市有多少人口？”

　　“四百多万。”小井说。

　　“四百多万人里，有多少人知道咱们这家店？”

　　没人回答。

　　“零。”

　　吉日说，“咱们装修了四十五天，门口路过的人能看到。但看到了，不等于记住了。记住了，不等于会进来。进来了，不等于会再带人来。”

　　他顿了顿。

　　“但如果咱们免费三天呢？”

　　他把横幅举高。

　　“第一天，两百桌。第二天，两百桌。第三天，两百桌。三天，六百桌。一桌平均三个人，就是将近两千人。这两千人吃完了，会不会发朋友圈？会不会跟亲戚朋友说？会不会在单位里、在小区里、在微信群里聊这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

　　“免费三天，我不是在做慈善。我是在用十五万，买两千个活广告。”

　　铺子里安静了。刘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王超盯着那条横幅，眼睛越来越亮。小邱攥着围裙的下摆，指节发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成哥。”

　　阿东举起手

　　“那咱们怎么让外面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