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翻开资料的下一页。

　　“咱们给他们租正经的居民小区。

　　两人间，最多四人间。要有空调，有热水器，有洗衣机，走路到店里不超过十五分钟。

　　要有院子，在房间里呆闷了可以出去转转。

　　环境好，他们的心情才会好。”

　　“这得花多少钱？”

　　王超忍不住问。

　　“一个人一个月大概多花两百到三百。”

　　吉日说。

　　“三十个人，一个月多花六七千。”

　　他合上资料。

　　“但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他们每天来上班的时候，精神是饱满的，心情是好的。他们对客人笑的时候，那个笑是真的。”

　　他看着所有人。

　　“这些东西，培训教不出来。只能靠你对他们的方式，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愿意这么对待别人。

　　还有，只有这么好的工作环境，才会让他们真正的不想离开，更不想我们让他离开。”

　　空空的两层小楼里瞬间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做生意也太浪费了，吉日实在不像是一个做过生意的老板。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小井，她一直站在人群最边缘，手里拿着那份资料，没有翻，只是紧紧攥着，她是刘婷提前储备给吉日的店长。

　　是刘婷从一个连锁餐厅里挖来的，算是这里唯一的内行。

　　今天刘婷专门把她带过来看看场地。

　　“成总。”

　　她的声音有些哑。

　　“你说的这些，是我们在招聘时的宣传，还是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吉日看着她。

　　“你觉得我在画饼？”

　　小井摇了摇头。

　　“不是。

　　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老板了。每个人都说得很好听。说以后会有这会有那的，只要咱们店做好了，就怎么怎么样的，但真正最后会做到的，一个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吉日脸上，很认真，很认真。

　　“我们要按成总您的要求做的话，利润可是会被摊薄的，特别是刚开始，本来新店就难，需要做各种活动，毛利低，人员流动性又大，需要磨合不少时间，各种环节也要很久才能完整衔接好。

　　咱们公司刚开始就没有做过餐饮的人，所以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就有可能要熬更长时间才能开始盈利。

　　所以，我有些担心咱们一开始是不是先节省点过，这些可以先告诉他们将来会有，到咱们能稳定下来的时候，可以考虑逐步实施。”

　　吉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玻璃幕墙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从玻璃上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光影。

　　“小井。”

　　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百年老店，那些真正做了几十年、传了好几代人的餐饮品牌，他们靠的是什么？”

　　小井想了想。

　　“口味？

　　秘方？”

　　“那是结果。”

　　吉日说。

　　“不是原因。”

　　他转过身。

　　“所有的餐饮刚开始就是一个街道的烟火人气，是街坊习惯去的小店，后来小店成了大店，成了某一个地方人的生活习惯，成了他们成长记忆。餐饮业，餐和饮也重要，却也不是那么重要，想想你从小到大吃过的，愿意经常去的地方，那里肯定有很多美好的记忆吧。

　　一家餐饮店能做好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可以始终给客人带来美好的记忆，带来熟悉的味道和感觉，是他们无论什么心情，在做什么，甚至已经离开这里了，都会想念的，都愿意再来一次的地方。

　　而要做到这些，就一定不能只把他当成一个声音来看，它是一个空间，是人们愿意分享给熟人或陌生人的地方，是一段故事的开始或结束。甚至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段旋律。

　　而只有员工把店当成了家，员工觉得自己很重要，才会把客人看的很重要，客人在这里感受到了我们觉得他很重要，他就会成为我们真正的尊贵的客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这些东西，比任何秘方都难复制。你可以偷走配方，可以挖走厨师，可以模仿装修风格。但你偷不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

　　他看着小井。

　　“我要做的，不是一家赚钱的火锅店。我要做的，是一家能活很久很久的火锅店。”

　　小井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所以。。。。。”

　　吉日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

　　“各位，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会非常非常忙。”

　　他走回折叠桌前，把那份招聘计划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一张时间表，从装修到开业，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刘婷，你负责招聘。我给你的那份资料里有招聘文案和渠道清单。按照那个来，遇到问题随时找我。”

　　刘婷点头。

　　“王超，你跟我跑供应链。底料、肉类、蔬菜，咱们要一家一家地谈。”

　　王超用力点头。

　　“小井。”

　　吉日看着她。

　　“你负责所有的证照和合规。这家店从开业第一天起，就要经得起任何检查。”

　　小井点头。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吉日熟悉的认真。

　　“还有。”

　　吉日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我找设计师出的第一版装修方案。大家看一下。”

　　文件展开。

　　所有人都凑过来。

　　效果图上，是一家明亮、温暖、不像火锅店的火锅店。原木色的主调，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开放式的厨房，等位区摆着舒服的沙发和书架，还有专门给小朋友准备的玩乐角。

　　最显眼的位置，是一行设计过的标语——

　　“欢迎回家。”

　　刘婷抬起头，看着吉日，眼睛里有光。

　　“成哥。”

　　她说。

　　“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河底捞’是宜家什么样的火锅店了。”

　　吉日笑了一下。

　　“这才刚开始。”

　　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

　　那栋空置了半年的商铺，玻璃幕墙上的灰还没有擦。但此刻站在里面的人，已经看到了它未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