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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营救

暗黑都市 AABBCC语言 18981 2026-04-08 09:13

  东部A区,AXY事务所总部。

  作战室的灯全亮着。

  已经亮了一夜。

  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地图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东部各区的实时信息。此刻,地图上闪烁着三个红色的光点,像三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菈克洛斯站在地图正前方,背对着所有人。

  他穿着那件湛蓝色的定制西服,衣襟上绣着金色的苍龙纹路——那是他的标志,也是AXY的标志。但此刻,西服的领口松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银蓝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一缕发丝垂在额前。眼下的青黑色很深,说明他一夜没睡。

  但他站着的样子,还是像一座山。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整个房间的人都觉得安心。

  艾达斯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他剃着寸头,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永远带着三分倦意、三分锐利、三分说不清的东西。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指挥官西服,腰间挂着双刀。干将莫邪。那两把刀已经跟了他许多年了。

  他身后,站着二十个人——东部分部的二十位支部队长。

  他们刚从各自的辖区赶回来,有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带着凌晨的寒气。有人作战服上沾着露水和泥土,有人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那是昨晚处理任务时留下的。他们的年纪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但此刻,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等待。

  “统领,各队已经就位。”艾达斯的声音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说明事情越严重。

  “第一至第十支队已进入F区,第十一至第二十支队正在向G区扩散。第二十一至第三十支队在外围布防,防止腐化转移目标。”

  菈克洛斯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面的窗户传来,很沉,像深水里的暗流:

  “通讯情况。”

  “每队配备独立加密频道,每十分钟汇报一次。目前已有三支队伍发现可疑痕迹。”

  菈克洛斯终于转身。

  他的脸比平时苍白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是很特别的蓝色,浅的时候像雾,深的时候像海。此刻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瞳孔微微收缩。

  “说。”

  艾达斯走到地图前。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伸手指向第一个红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第一支队,F区废弃化工厂。队长赵恒报告,发现地下囚室。”

  他的手指在红点上点了点,地图自动放大,显示出那片区域的实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锈蚀的储罐,倒塌的厂房。

  “有明显关押痕迹,还有血迹。人已转移,时间约在五小时前。”

  他的声音顿了顿。

  “血迹……初步检测,是菈斯卡和纪梵希的。”

  作战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菈克洛斯的眉头动了动,但没说话。

  艾达斯的手指移向第二个红点。

  “第七支队,G区边缘废品站。发现新鲜车辙印,三辆车,载重较大,方向东南。”

  地图切换,显示出一片堆满废铁的空地。地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车辙深度超过十厘米,说明载重很大。轮胎花纹是军用级别的,不是普通民用车辆。”

  第三个红点。

  “第十二支队,F区与G区交界处。发现腐化外围成员的活动痕迹,疑似警戒线。”

  地图上显示出一条废弃的公路,路边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放大之后,能看清他们穿着紫色的西装。

  “这些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明显是在放哨。但放得太明显了——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艾达斯说完,退后一步。

  菈克洛斯盯着那三个红点,沉默了几秒。

  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开口:

  “连起来。”

  艾达斯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三个红点之间出现连线,形成一个扇形。

  扇形的中心,指向一片灰色的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里。

  旧矿区。

  地图上,那片区域标注着灰白色的纹理,像一片死去的皮肤。旁边有小小的注释文字:废弃二十三年,地下坑道错综复杂,建议谨慎进入。

  艾达斯的声音轻了一点:

  “旧矿区。东部最大的废弃矿区,地下坑道总长度超过两百公里,如果把人藏在那里,搜起来很难。”

  作战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有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有人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菈克洛斯看着那个灰色的区域,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那里还是东部重要的资源产地。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路过那里一次。那时候矿区还在运转,工人们进进出出,运矿的列车轰隆隆地响。他记得那些工人的脸,黝黑、疲惫、但还活着。

  后来矿脉枯竭,公司撤资,工人离开。

  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深不见底的坑道。

  如果军师把人关在那里……

  “派多少人去了?”

  艾达斯翻开另一份报告。那报告有好几页,密密麻麻写着各支队的位置和状态。

  “已经有三个支队在往那边靠拢——第十九、二十一、二十四。但旧矿区太大,三个支队不够。”

  菈克洛斯点点头。

  “再派二十支。”

  满座皆惊。

  二十位支部队长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队长忍不住开口。他叫方振,四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是资历最老的队长之一。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铁锈:

  “统领,再派二十支,我们留在A区的机动力量就只剩一百人了。”

  菈克洛斯看着他。

  “我知道。”

  “如果腐化趁虚而入,突袭总部——”

  “他们已经在趁虚而入了。”菈克洛斯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声音里的东西,“菈斯卡和纪梵希是我的指挥官。李克是暗小影用命换回来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三个现在在腐化手里。你要我坐在这里等?”

  方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菈克洛斯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刚毅,有的疲惫。但此刻,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

  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大声喊出来的。它藏在紧握的拳头里,藏在咬紧的牙关里,藏在微微颤抖的肩膀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菈克洛斯说,声音很平,“五百人,四成精锐,就为了找三个人。值得吗?”

  没有人说话。

  “值不值得,我不管。”他说,“我只知道——那三个人,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姐妹,是我手下的指挥官。”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

  “指挥官丢了,不管多少人,都要去找。”

  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有人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有人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站在最后排的一个年轻队长,忽然开口。

  他叫林远,二十五岁,是刚提拔上来的队长。他的脸还很年轻,带着一点未脱的稚气,但眼睛很亮。

  “统领,我带队去。”

  菈克洛斯看向他。

  “你刚才不是问值不值得吗?”

  林远摇摇头。

  “不问了我。”他说,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我就知道,菈斯卡指挥官去年救过我弟弟。”

  他站出来。

  “我去。”

  又一个站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脸上有一道疤。她叫孙萍,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我也去。纪梵希指挥官欠我一顿酒,他还没还。”

  又一个。

  “我去。”

  “我去。”

  “我。”

  二十个人,全都站了出来。

  菈克洛斯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在那张一夜没睡的脸上,显得格外真实。他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

  “那就去。”

  二十个人同时立正。

  转身。

  推开门。

  冲进外面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

  作战室里,只剩下菈克洛斯和艾达斯。

  艾达斯走到他身边。

  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但走近了之后,能看见他眼角有一点点红。

  “统领,你亲自去吗?”

  菈克洛斯沉默了几秒。

  “再等等。”

  “等什么?”

  菈克洛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AXY总部的楼顶,照在那个蓝红的徽记上。徽记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责。

  “等暗小影回来。”

  艾达斯愣了一下。

  “暗小影?她不是……”

  “她出去了。”菈克洛斯说,“凌晨四点,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走的。”

  艾达斯的脸色变了。

  “她伤还没好!”

  “我知道。”

  “那您还让她去?”

  菈克洛斯转头看他。

  “你拦得住她吗?”

  艾达斯张了张嘴。

  他想起那天晚上,暗小影浑身是血被扶回来。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想起她醒来后第一眼,看的是门口的方向。

  那眼神,他见过。

  那是等过的人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

  “她去找那个小子了。”

  “嗯。”

  “为什么?”

  菈克洛斯看着窗外。

  “因为那小子是她带回来的。”他说,“她说过一句话——‘你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

  “对她来说,这句话,比命重。”

  艾达斯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对某个人。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还记得那句话。

  他低下头。

  “统领,我去带一队人接应她。”

  菈克洛斯摇摇头。

  “不用。”

  “可是——”

  “让她去。”菈克洛斯说,“她需要做这件事。”

  艾达斯看着他。

  “您就这么相信她?”

  菈克洛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天。

  他想起另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让他这样相信过。

  那个人穿着紫色的衣服。

  那个人有一双和他很像的眼睛。

  那个人现在,是腐化的首领。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去吧。”他说,“带米维斯一起。”

  艾达斯点点头。

  转身离开。

  作战室里,只剩下菈克洛斯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

  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天。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个废墟里的下午,有人递给他半块面包。那双脏兮兮的手,那半块硬得硌牙的面包,那个和他一样一无所有的少年。

  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刀与锤,蓝与紫。他们背靠背战斗,一个挡住左边的敌人,一个砸碎右边的脑袋。那时候他们笑得很开心,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

  想起码头上的对决,那一刀,他终究没有砍下去。不是砍不下去,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有很深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这只手握过金械座,握过那半块面包,握过很多很多东西。

  但从来没有握过——那只紫色的手。

  他握紧拳头。

  又松开。

  窗外,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在光里显得很平静,像一尊雕像。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轻声说:

  “韦斯……”

  没有说完。

  通讯器响了。

  他拿起通讯器,贴在耳边。

  “统领,第十九支队报告,暗指挥已进入矿区。菈斯卡、纪梵希随行。”

  他沉默了一秒。

  “伤亡?”

  “暂无。但暗指挥身上有血,应该是伤裂了。”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

  “盯住。有情况立刻汇报。”

  “是。”

  他放下通讯器。

  继续站在窗前。

  继续看着外面。

  那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没有人看见。

  米维斯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白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上,有些凌乱。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粥还是热的。她天没亮就去食堂打的,一直用保温盒捂着。食堂的大叔认识她,多给了她一勺,还问“暗指挥身体好点没”。她当时笑着说“好多了”,心里却在想:她昨天还说伤口不疼,今天应该能喝点粥了。

  门开着。

  里面没有人。

  米维斯愣了一下。

  “小影?”

  没人应。

  她走进去。

  医疗室的灯还亮着,是那种柔和的白光,不刺眼。墙壁是浅蓝色的,据说是为了让病人心情平静。床铺整理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规规矩矩的方块,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的,但人不在。

  被子是凉的。

  米维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粥放在桌上,环顾四周。床头柜上有一个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水。窗户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跑出去。

  走廊很长。她跑得很快,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粉色的拖鞋,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是她自己买的。

  她撞见一个后勤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抱着一叠床单。

  “小影呢?你看见暗指挥了吗?”

  那人摇摇头。

  “没看见,我一直在这层。怎么了?”

  米维斯没有回答。

  她又跑向作战室。

  推开门。

  里面只有菈克洛斯和艾达斯。

  菈克洛斯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艾达斯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抬头看她。

  “统领!小影她——”

  “我知道。”菈克洛斯没有回头。

  米维斯愣住了。

  “您……您知道?”

  “嗯。”

  “那她去哪了?”

  菈克洛斯终于转身。

  他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安慰,不是抱歉,而是一种——理解。

  “去找李克了。”

  米维斯张了张嘴。

  她想起医生说的话:“一个月不能动武,否则伤口会裂开。”

  现在才三周。

  她就又出去了。

  “她……”米维斯的声音发颤,“她的伤……”

  “我知道。”菈克洛斯说,“拦不住。”

  米维斯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粉色的拖鞋在地板上蹭来蹭去。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一开始只是轻轻的发抖,后来抖得越来越厉害。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她想起暗小影答应过她,等伤好了陪她练歌。

  想起暗小影说“没事,摔了一跤”。

  想起暗小影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

  “我要去找她。”

  菈克洛斯看着她。

  “你?”

  “我虽然只有二阶,但我也是收尾人。”米维斯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但眼睛很亮,“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她上次救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菈克洛斯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米维斯刚来AXY的时候。那个从南部森林里逃出来的女孩,像只受惊的小兽,躲在暗小影身后。她的眼睛那时候是空的,没有光。是暗小影一点一点把她拉出来的。给她买草莓糖,给她讲故事,教她怎么和人说话。

  现在,那个女孩要去找她了。

  “好。”

  米维斯愣住了。

  “您……您答应了?”

  “嗯。”菈克洛斯说,“但你得听艾达斯的指挥。”

  米维斯看向艾达斯。

  艾达斯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一辈子的无奈都叹出来了。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只是平时总是眯着,让人看不清表情。

  “走吧。”他说,“我亲自带队。”

  米维斯用力点头。

  她跑出去,跑向自己的房间。

  跑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

  “统领!”

  “嗯?”

  “如果……如果小影回不来……”

  菈克洛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安慰。

  是确信。

  “她会回来的。”他说,“因为她要带的人,也还没回来。”

  米维斯愣了一下。

  然后她用力点头。

  转身跑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米维斯跑回房间,打开衣柜。

  她的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墙上贴着她自己画的画——都是些可爱的小动物,有狐狸,有鹿,有松鼠。床头放着一个毛绒玩具,是暗小影送她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是她自己种的。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衣服。舞台上的华丽燕尾服,日常穿的休闲服,执行任务时穿的战斗服。

  她不知道该带什么。

  武器?Musik里已经有七把了,都在手套里存着。

  衣服?不用,穿上战斗服就行。

  吃的?路上可以买。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布包,用淡粉色的布缝的,边角有点歪——是她自己缝的。里面是一颗糖。

  草莓味的。

  她上次买给暗小影,暗小影一直没吃,放在枕头边。

  后来暗小影晕倒那天,她把这颗糖放在她枕头边。

  暗小影醒来后,握在手心,握了很久。

  米维斯把那颗糖塞进口袋。

  然后她换上一身深蓝色的战斗服——那是AXY的标准配置,轻便、耐磨、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她对着镜子把白色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清秀的脸庞。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走廊里,艾达斯已经在等她了。

  他换了一身战斗服,黑色的,腰间挂着双刀。墨镜戴上了,看不清表情。但他站着的姿势,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准备好了?”

  “嗯。”

  “走吧。”

  两人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米维斯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很长。楼梯很多。房间很多。

  暗小影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她不知道暗小影现在在哪。

  但她知道——

  她要去找她。

  “米维斯。”

  艾达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转回头。

  “走了。”

  “嗯。”

  她跟上去。

  两人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

  第十九支队·旧矿区外围

  东部F区,通往旧矿区的公路旁。

  第十九支队的队长周淮蹲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矿区入口。

  他已经蹲了四十分钟。

  腿麻了,眼睛酸了,但他不敢动。

  周淮今年三十五岁,在AXY干了十二年。他的脸很方,皮肤黝黑,眉毛很浓。常年在外执行任务,让他练出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入口处站着十几个人,穿着紫色西装。

  不是普通成员——是腐化的精锐。每个人身上都有能量武器的波动,腰间别着通讯器,眼神警觉。他们的紫色西装剪裁精良,上面有暗纹,在晨光中隐隐发光。

  周淮数了三遍。

  十六个。

  还有暗处不知道多少。

  他身后趴着九个队员。有的趴在废弃的油桶后面,有的趴在一辆报废的卡车底下。每个人都压低了呼吸,一动不动。

  “队长,硬闯吗?”副队长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

  副队长叫刘闯,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脸圆圆的,总是笑嘻嘻的。但此刻他笑不出来。

  周淮摇摇头。

  “等。”

  “等什么?”

  “等暗指挥。”

  刘闯愣了一下。

  “暗指挥?她来干什么?”

  周淮看了他一眼。

  “来找人。”

  “找谁?”

  周淮没有回答。

  他想起出发前,艾达斯把他叫到一边说的话。那时候天还没亮,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艾达斯摘下墨镜,看着他。

  “暗小影已经先去了。你们到了之后,别急着动手,先找到她。她伤没好,撑不了多久。”

  他当时想问: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因为那个人对她来说,比命重。

  “队长?”刘闯还在等回答。

  周淮收回思绪。

  “别问那么多。”他说,“盯着入口,有动静立刻汇报。”

  “是。”

  周淮继续看着那个入口。

  太阳越升越高。

  矿区在晨光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那些废弃的建筑,那些锈蚀的设备,那些黑漆漆的坑道口,都像是巨兽身上的鳞片。

  他握紧拳头。

  暗指挥……

  你要撑住。

  第七支队·车辙追踪

  F区另一处,第七支队的车辙印追踪现场。

  副队长蹲在地上,用手电照着那几道深深的车辙。他叫张顺,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像个书生。但他是AXY最好的追踪专家之一。

  “三辆车,载重很大。轮胎磨损程度……应该是从H区方向来的。”

  队长站在旁边,看着那几道车辙。队长叫王猛,人如其名,又高又壮,一脸横肉。但他的眼睛很细,眯起来的时候像刀。

  “能追吗?”

  “能。”张顺站起来,指了指东南方向,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线,“痕迹还很新,最多两个小时。你看这轮胎压的深度,还有这些碎石的分布,明显是昨晚刚走的。”

  王猛点点头。

  “上车。”

  七个人上了两辆越野车。车是黑色的,车身有AXY的标志——蓝红双色的大刀图案。

  车子发动,顺着车辙往东南方向开去。

  开出去不到一公里,车辙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窗户全破了,墙上爬满了藤蔓。有些厂房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

  王猛盯着窗外,手按在刀柄上。

  “慢点开。”

  车速慢下来。

  车辙还在往前延伸。

  延伸到——

  一片废墟里。

  王猛举起手。

  “停。”

  车停了。

  七个人下车,站在废墟边缘。

  前面是一片倒塌的建筑,钢筋水泥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车辙消失在其中一堆废墟后面。

  “队长,还要追吗?”

  王猛沉默了几秒。

  “追。”

  七个人摸进废墟。

  他们不知道的是——

  废墟的另一边,就是旧矿区的外围。

  第十二支队·警戒线侦察

  G区边缘,第十二支队的警戒线侦察现场。

  队长趴在一处土坡后面,看着前方不到一百米处的腐化成员。

  队长叫陈默,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他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十年前一次任务留下的。他不爱说话,但办事很稳。

  前面不是普通的站岗。

  是巡逻。

  每隔五分钟一趟,来回走,互相照应。一共六个人,三组交替,几乎没有空档。他们走路的姿势很标准,间距也控制得很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队长,这警戒线有点太专业了。”旁边的队员小声说。

  队员叫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第一次参加这种任务,手心都是汗。

  “嗯。”

  “说明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

  “说明里面关的人,很重要。”

  他拿起通讯器。那是一个巴掌大的设备,黑色,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屏幕。

  “总部,第十二支队报告。旧矿区外围发现腐化巡逻队,每五分钟一趟,至少三层警戒线。疑似核心关押点。”

  通讯器里传来艾达斯的声音:

  “收到。原地待命,等人到齐再行动。”

  “明白。”

  陈默放下通讯器。

  他趴回土坡后面,继续盯着前方。

  太阳越升越高。

  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是冷的。

  因为那些人穿着紫色西装。

  因为那些人,是腐化。

  因为他们关着的人——

  是他的战友。

  第二十一支队·外围布防

  旧矿区东侧五公里,一处高地。

  第二十一支队队长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矿区轮廓。

  队长叫高远,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很斯文,像个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神很锐利。

  “队长,我们就在这等着?”

  “嗯。”

  “不进去?”

  “等命令。”

  队员有些焦躁,在原地转了两圈。他叫李青,是个急性子,最怕等。

  “队长,你说里面那三个人……还活着吗?”

  高远放下望远镜,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都一夜了。”李青说,“腐化那帮人……”

  “活着。”高远打断他。

  李青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高远没有回答。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个矿区。

  因为他知道——

  如果那三个人死了,统领不会让他们在这等。

  统领会亲自来。

  亲自杀进去。

  亲自把整个矿区夷为平地。

  所以——

  他们还活着。

  一定还活着。

  旧矿区外围,一处废弃的矿工宿舍。

  暗小影蹲在墙角,大口喘着气。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战斗服,但此刻已经被汗水浸透。浅蓝色的长发束成马尾,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

  左肩的伤口裂开了。

  她能感觉到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温热的,顺着胳膊往下流。染红了半边衣服,滴在地上,在灰尘里洇出一小片深色。那深色越来越大,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她脸色苍白,额头都是冷汗,嘴唇干裂,起了皮。

  但她眼睛还亮着。

  很亮。

  像灯。

  她跑了三个小时。

  从那个情报员嘴里问出“旧矿区”之后,她就一刻没停。

  三十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的。

  腿早就没知觉了。肩膀疼得像有人在用刀剜。视线一阵一阵发黑,眼前的东西有时会变成两个。

  但她没停。

  因为——

  李克在里面。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像打鼓。也能听见远处的风声,呼呼的,吹过废墟。

  她睁开眼。

  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往外看。

  矿区入口在她前方五百米处。

  十几个人守着。

  全是腐化的精锐。他们穿着紫色的西装,站在那里,像一群紫色的雕像。有人手里拿着能量武器,有人腰间别着刀,有人戴着通讯耳机。

  她一个人。

  一把刀。

  伤还没好。

  怎么进去?

  她咬着牙,开始观察。

  她的眼睛很细,眯起来的时候,像在测量什么。这是她作为技术专家的本能——观察、分析、找破绽。

  巡逻路线、换班时间、警戒死角、暗哨位置……

  她看得很仔细。

  一个穿着紫色西装的人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晨光中一闪一闪。他站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和旁边的人有大约两米的空隙。

  另一个在低头看通讯器,可能是在回消息。他的头低着,视野受限。

  还有一个在打哈欠——凌晨的守卫最容易犯困。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她找到了一个空档。

  在东南角,有两座废弃矿车堆成的掩体。掩体之间有大约十米的空隙,巡逻队每八分钟经过一次。如果速度够快,可以在两次巡逻之间穿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

  正要行动时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手很大,很粗糙,带着血腥味和汗味。

  她本能地挣扎,拳头往后砸——

  那只手躲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沙哑,带着喘息:

  “暗指挥,是我。”

  暗小影愣住了。

  回头。

  看见菈斯卡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战斗服,原本是深灰色的,现在几乎看不出颜色。脸上糊着血和汗,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全是伤,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

  左手小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骨裂了。肋骨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能看见胸口起伏得很吃力,每一下都伴随着轻微的皱眉。

  但他站着。

  旁边,纪梵希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也穿着一身破烂的战斗服,原本是深蓝色的,现在被血染成了黑红色。他的脸比平时更白,白得像纸。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他嘴里还叼着一根雪茄——没有点燃,只是叼着。那是他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都叼着雪茄。

  “你们……”

  “刚出来。”菈斯卡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找那小子。”

  暗小影看着他们。

  菈斯卡浑身是伤。

  纪梵希浑身是伤。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三个伤兵。

  站在废墟里。

  看着远处的矿区。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统领说的。”纪梵希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搜救队发现痕迹,推测在这。”

  暗小影点点头。

  她看着那两个人。

  他们的眼睛都亮着。

  那种亮,她认得。

  那是还不想死的人的眼睛。

  “你们可以不去。”

  菈斯卡笑了。

  那笑容扯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肋骨断了,笑起来更疼,他的眉头皱成一团。但他还是在笑。

  “那小子是为了救我们才站出来的。”他说,“他不出来,我们俩现在还被绑着。”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你要我躺在地上等别人去救他?”

  纪梵希没说话。

  但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看了暗小影一眼。

  那眼神,和菈斯卡一样。

  暗小影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笑。

  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虚弱。但眼睛里,有光。

  “那就一起。”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金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身后的废墟上,照在那条通往矿区的路上。

  路不长。

  大概五百米。

  但走完它,需要很多。

  很多血。

  很多命。

  很多——

  “走。”暗小影说。

  她第一个走出去。

  菈斯卡和纪梵希跟上。

  三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

  很长。

  像永远不会倒下。

  三个人摸到了矿区入口的侧面。

  最近的一个守卫,只有二十米。

  他们趴在一堆废弃矿车后面。矿车已经锈透了,一动就吱呀吱呀响。

  菈斯卡趴在最前面,纪梵希在中间,暗小影在最后。

  三个人压低声音交流。

  “多少人?”菈斯卡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暗小影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伸出十根。

  “明面上二十,暗哨至少还有十个。”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指向不同的方向。

  “那边两个,那边三个,那边……”

  纪梵希皱眉。他的眉头很深,像刻在脸上的一道沟。

  “我们三个伤兵,打三十个?”

  “不是打。”暗小影说,“是冲进去。”

  “冲?”

  “我们不需要打赢。”暗小影说,眼睛盯着前方的守卫,“我们只需要冲进去,找到李克,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等援军。”

  菈斯卡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援军会来?”

  暗小影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

  菈克洛斯不会让他们死在这。

  一定不会。

  她想起那天晚上,菈克洛斯站在她床边,说“我们需要你”。那眼神,她记得。

  “准备好了吗?”

  菈斯卡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骨裂的左臂。疼得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但他咬牙忍住了。

  “好了。”

  纪梵希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刀——他的天壤刃不在身边,只能用这个。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协会制式短刀,刀刃有点卷,但还能用。

  “好了。”

  暗小影握紧拳套。

  蓝色的光芒在拳套上亮起。

  虽然很微弱。

  但还亮着。

  “三。”

  她数。

  “二。”

  “一。”

  三个人同时冲出去。

  第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暗小影一拳砸在脸上。

  那一拳又快又狠,砸在对方的鼻梁上。血从鼻子里喷出来,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地上。

  第二个刚举起武器,菈斯卡的拳头已经到了——右拳,没受伤的那只。一拳砸在对方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倒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三个伤兵像三把尖刀,刺进腐化的防线。

  暗小影的拳套蓝光忽明忽暗——能量不多了。但她每一拳都砸在要害,每一拳都有人倒下。她的身法很快,像一道蓝色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

  菈斯卡用右拳,用膝盖,用头槌。他的左臂不能用,但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一个腐化成员从侧面冲上来,他一头撞在对方鼻梁上,那人惨叫着倒下,鼻血喷了他一脸。

  纪梵希的短刀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喉咙。他没有天壤刃的火焰,但他的刀法还在,他的经验还在,他的——

  血也在流。

  左肩的伤口完全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染红了整条手臂。但他没有停。他的动作依然精准,每一刀都找最薄弱的部位——喉咙、眼睛、手腕。

  三十秒。

  十个守卫倒下。

  警报响起。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清晨的天空。

  那声音很尖,像针扎进耳朵里。矿区入口的红灯开始闪烁,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走!”暗小影吼。

  三个人冲进矿区。

  身后,更多的腐化成员从四面八方涌来。紫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晃动,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

  菈克洛斯还站在窗前。

  已经站了三个半小时。

  通讯器放在窗台上,每隔几分钟就会响一次。

  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天。

  “统领,第十九支队报告,暗指挥已进入矿区。”

  “统领,第七支队报告,已抵达旧矿区外围。”

  “统领,第十二支队报告,发现暗指挥踪迹,她正往矿区方向移动。”

  每一条消息,他都听。

  每一条消息,他都记。

  但他没有动。

  艾达斯已经带着米维斯出发了。

  各支队已经就位了。

  暗小影已经进去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

  只能等。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AXY总部门前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那些普通人的,那些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的人,那些还在过自己日子的人。有人在路边买早餐,有人在等车,有人匆匆赶路。

  他们不知道,几百人正在为一个没有阶位的人拼命。

  他忽然想起李克。

  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走廊里。暗小影把他带回来,他躲在暗小影身后,眼神警惕,像只受惊的猫。那时候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袖口磨破了,下摆有块污渍。那衣服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后来慢慢熟了。

  他会在走廊里打招呼,会帮暗小影端茶倒水,会在米维斯唱歌的时候坐在后排听。他说话有点奇怪,用词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他说“谢谢”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

  他不是战士。

  他没有阶位。

  他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他做了很多战士都做不到的事。

  那天晚上,他被二十一个人跟踪。

  他没有慌。

  他反杀。

  用脑子。

  那天在废墟里,他被包围。

  他站出来。

  用自己,换菈斯卡和纪梵希。

  菈克洛斯想起暗小影说的话:

  “你是我的人。”

  他忽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占有。

  是——

  责任。

  他又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曾经是他的责任。

  后来,不是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有很深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这只手握过金械座,握过那半块面包,握过很多很多东西。

  但从来没有握过——那只紫色的手。

  他握紧拳头。

  又松开。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洒满整个A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为他这样拼过命。

  那个人现在,在另一个地方。

  通讯器响了。

  他拿起通讯器,贴在耳边。

  “统领,第十九支队报告,矿区入口发生战斗。暗指挥已突入矿区内部。腐化人数至少五十以上。”

  他沉默。

  “统领?”

  “听着。”他说,声音很平,“让各队准备。一旦里面打起来,立刻突入。”

  “是。”

  他放下通讯器。

  继续站在窗前。

  继续看着外面。

  那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没有人看见。

  暗小影三个人在坑道里狂奔。

  矿区的坑道又深又黑。头顶是粗糙的岩壁,上面有开凿的痕迹。脚下是碎石和铁轨,铁轨已经锈透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昏暗的灯,发出微弱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脚步声杂乱而密集,像一群野兽在追赶猎物。偶尔能听见喊叫声:“这边!”“他们往那边跑了!”“快追!”

  前面,岔路越来越多。

  坑道像迷宫一样,一条接着一条,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向左,有的向右。

  “往哪走?”菈斯卡吼。

  他喘得很厉害,每跑一步肋骨就疼一下,但他没有停。

  暗小影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凭着本能,凭着直觉,凭着——

  “这边!”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坑道。

  那坑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头顶更低,菈斯卡差点撞到头。

  菈斯卡和纪梵希跟上。

  跑了大概两分钟,前面出现一道铁门。

  那铁门很大,生了锈,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暗小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冲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简陋的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

  床上没有人。

  但床边放着一件衣服。

  白色的。

  袖口磨破了,下摆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暗小影认得那件衣服。

  那是李克的衣服。

  他从不离身的衣服。

  “李克……”

  她扑过去,抓起那件衣服。

  衣服上还有温度。

  刚脱下来不久。

  她把衣服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还能闻到他的味道。

  那种很淡的味道,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还在这里。

  他还活着。

  她转身,正要往外冲——

  门口,一个人影挡住了光。

  穿着深紫色长袍。

  戴着半截面具。

  身后,跟着至少五十个腐化成员。

  那个人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身形不高,甚至有些单薄,但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暗小影握紧拳套。

  菈斯卡和纪梵希站在她身后。

  三个人,面对五十个人。

  那个人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暗小影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菈斯卡,看了看纪梵希。那目光很温和,像在打量三个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暗指挥官。”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像深夜里的溪流,“久仰大名。”

  暗小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他,盯着那张面具后面的眼睛。

  那个人注意到了她手里的衣服。

  “彼甫行矣。”他说,“尔等来迟,已失其时矣。”

  暗小影的眼睛红了。

  “他在哪?”

  那个人看着她。

  “欲知之乎?”

  他顿了顿。

  “此则在君等耳——”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十个人。

  “余尚能生归乎。”

  暗小影握紧拳套。

  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虽然已经很微弱。

  但还亮着。

  菈斯卡站到她身边,右拳紧握。

  纪梵希站到她另一边,短刀横在身前。

  三个人,背靠着背。

  看着那五十个人。

  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暗小影轻声说:

  “李克……”

  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的眼睛,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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