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乌斯站在训练室中央。灯是白的，四面墙也是白的，地上画着一个红圈。菈斯卡站在圈外，手里握着那把卷刃的刀。

　　“你杀过人吗？”菈斯卡问。

　　“没有。”

　　“怕吗？”

　　卡西乌斯沉默了一下。“怕。”

　　菈斯卡点了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他走进圈里，刀横在身前。“暗杀不是打架。打架是两个人站着，看谁先倒。暗杀是一个人站着，另一个人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收刀，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刃。刃身漆黑，不反光，柄上缠着黑布，已经磨得起毛。“这是暗刃。C协会禁品，不登记，不编号，用完就扔。你的第一课——不让人看见你的刀。”

　　他把暗刃递过去。卡西乌斯接住。很轻，比想象中轻。

　　“第二课——不让人看见你的脸。”菈斯卡从口袋里拿出一卷黑布，撕下一截，递给他。“蒙上。训练的时候不摘。吃饭的时候不摘。睡觉的时候不摘。摘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时候。”

　　卡西乌斯把黑布蒙在脸上。布很厚，呼吸有点闷。他只露一双眼睛。

　　“第三课。”菈斯卡退后三步，刀又横在身前。“杀我。”

　　卡西乌斯愣住。“什么？”

　　“杀我。刀在你手里，我在你面前。动手。”

　　卡西乌斯握着暗刃，没有动。

　　菈斯卡的刀背拍在他手腕上。暗刃落地，声音很脆。“你刚才在想。想该不该动手，想能不能得手，想杀了我会怎样。你想了太多。”他把暗刃捡起来，塞回卡西乌斯手里。“暗杀不想。你站在目标身后，刀在他脖子上。你不想他是谁，不想他做过什么，不想杀了他之后去哪。你只想——刀划过去，人倒下去。然后走。想，就死。”

　　卡西乌斯握紧暗刃。菈斯卡又退后三步。“再来。”

　　这一次，卡西乌斯动了。他往前冲，暗刃刺向菈斯卡的胸口。菈斯卡侧身，刀背拍在他手腕上。暗刃又落地。

　　“太直。你冲的时候，肩膀先动了。目标看见你肩膀动，就知道你要来。”他把暗刃捡起来。“暗杀不是冲。是走。走过去，像去喝茶，像去交文件，像路过。走到他身后，他还没看你。然后——刀划过去。”

　　他把暗刃还给卡西乌斯。“再来。”

　　卡西乌斯握着暗刃，没有冲。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菈斯卡身后。菈斯卡没有回头。卡西乌斯举起暗刃。

　　“停。”菈斯卡转身。“你走到我身后，我还没看你。但你举刀的时候，呼吸变了。人听不见脚步，但听得见呼吸。杀人的呼吸，和活人的呼吸，不一样。”他看着卡西乌斯的眼睛。“最后一课——杀人的时候，不呼吸。”

　　卡西乌斯把暗刃放下。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菈斯卡看着他。“你练过三天。三天够不够？”

　　“够。”

　　“安培京四。C区日子公司总经理。背后是军事公司。三天后，他要在C区总部开董事会。你要进去，杀了他，然后出来。做得到吗？”

　　卡西乌斯把黑布拉上去，遮住鼻子以下。只露一双眼睛。“做得到。”

　　三天后。C区，日子公司总部。大楼是灰色的，不高，但很宽。门口有保安，有监控，有闸机。卡西乌斯站在街对面，穿着一身灰色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脸上蒙着黑布，外面套了一层口罩。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他走过马路，从侧门进去。保安抬头看他。“哪个公司的？”

　　卡西乌斯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扳手、螺丝刀、电笔。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灯。“灯坏了。物业叫来修的。”保安看了看灯，又看了看他。“三楼。半小时够吗？”

　　“够。”

　　卡西乌斯拎起工具箱，走进电梯。电梯里没有别人。他看着楼层按钮。三楼亮着。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日子公司的标志——一只黑色的鹤。他走过一扇扇门，每一扇上都贴着名字。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门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001。他站在门前，没有敲门。他站在那里，呼吸很轻，胸口几乎不动。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

　　会议室很大。长桌，黑椅子，落地窗。窗外是C区的街道，车流很慢。七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最里面那个人，背对着窗，面前放着一份文件。他的头发是白的，脸很瘦，眼睛很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安培京四。

　　卡西乌斯走进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的呼吸很轻，胸口不动。他的眼睛看着安培京四。安培京四抬起头，看见他。“你是谁？”

　　卡西乌斯没有回答。他走到安培京四身后。安培京四转身，想站起来。卡西乌斯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很轻。安培京四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文件。卡西乌斯的右手从工具箱侧面抽出一把刃。刃身漆黑，不反光。

　　安培京四看见那把刃。他的嘴张开，想喊。卡西乌斯的左手捂住他的嘴。很紧。安培京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卡西乌斯的右手从安培京四脖子左侧划过去。刃很轻，很快。安培京四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血从脖子上的口子渗出来，很细，很红，流在白色的文件上。卡西乌斯松开手。安培京四的头靠在桌上，眼睛还睁着。卡西乌斯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暗刃放回工具箱侧面，转身，往外走。他走过那六个人身边。六个人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们的眼睛看着桌上的血，看着安培京四的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喊。

　　卡西乌斯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黑色的鹤。他走过一扇扇门，走进电梯。按一楼。电梯门关上。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色工装，安全帽，口罩。眼睛是黑的，很亮。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保安抬头看他。“修好了？”

　　“修好了。”

　　他走出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走到街对面，拐进一条巷子。工具箱放在垃圾桶旁边。安全帽摘了，扔进垃圾桶。工装脱了，卷成一团，塞进工具箱。口罩摘了，露出里面的黑布。他把黑布也摘了。他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站在那里，看着巷子外面的街道。车流很慢，人走得很慢。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出巷子，往AXY的方向走。他走了很久。走到AXY门口的时候，天快黑了。门开着。菈斯卡站在里面。

　　“成了？”

　　卡西乌斯点头。“成了。”

　　菈斯卡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的手在抖。”

　　卡西乌斯低头。他的手在抖。他握紧拳头，抖得更厉害了。菈斯卡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大楼。卡西乌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手。手还在抖。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去。门关上了。走廊里，灯是暖白色的。他走过暗小影的房间，门关着。走过米维斯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走过李克的房间，门关着，灯没有开。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凉的。他看着远处。C区的方向，灯还亮着。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他的手里没有刀。他的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