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历797年，春。东部，腐化东部分部。楼还是那栋楼，灰色的，没有窗户。但门换了新的，灯换了新的，墙刷了新的。走廊里的血迹擦干净了，碎玻璃扫干净了，弹孔补平了。半年前这里死过很多人——屈原、特斯卡、努斯科、李维斯、穆斯林。五个指挥官全死了，精锐五十多个一个没剩。地上那些血是暗小影的、武松的、AXY直属部队的，早干了，擦掉了。现在又有人了。

　　七个人站在大厅里。最前面两个人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腰间的短戟垂在身侧，戟身上的血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脸上没有面具，但看不清表情。不是藏，是没有表情——像刀，刚铸好的刀，还没开刃。身后五个人穿着紫色的强化西装，腰间挂着武器，站得很直，像五根钉子。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一群蛰伏的兽。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穿着D协会的白色实验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七个人，看了很久。莫斯。D协会调查部部长。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睛很小，像在算账。他手里那柄god级怪物提取的长枪背在身后，枪尖很亮。

　　“D协会，怪物调查部，莫斯。”声音很平，像在念报告。

　　最前面那个副首领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腐化东部，新指挥官。名字不重要。”他看着莫斯手里的文件。“东西带来了？”

　　莫斯把文件递过去。“B协会的联合行动授权。东区边境的怪物潮又起来了。D协会提供情报，B协会提供战力，你们——”他顿了顿。“你们提供地盘。”

　　副首领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够了。”他把文件递给身后的人。“转告B协会，东区边境，腐化会守。条件是——东区的怪物提取物，腐化优先采购。”

　　莫斯点头。“B协会同意。”

　　副首领转身，往楼上走。那五个人跟在后面。另一个副首领站在原地，看着莫斯。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某种不是人的东西。他看了莫斯很久，久到莫斯的手指在长枪枪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阿斯莫德找到了吗？”

　　莫斯摇头。“没有。她逃了。最后一次出现在东部F区边缘，之后信号就断了。眼球也找不到她。”

　　副首领没有说话。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腐化不要逃跑的罪孽主，也不要死的。活的，带回来。死的，就地处理。”

　　他走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像猫。莫斯站在大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大厅里空了。只有灯，亮着。惨白的，均匀的，没有影子的。

　　东部B区，B协会分部。牧云德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红色的金边龙服，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他的金龙拳套放在桌上，擦得很亮，拳套上的龙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着对面那个人——腐化东部副首领，穿深紫色长袍，没有表情。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边角压着两个铜镇纸。

　　“东区边境的怪物潮，D协会说不是自然发生的。”牧云德的声音很粗，像石头磨石头。“有人在那边激活了一个古代遗迹。怪物从遗迹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B协会派人去过，损失不小。一个四阶小队，进去三个小时，出来两个人，还疯了。”

　　副首领看着他。“所以找腐化。”

　　“你们离得近。”牧云德把地图推过去，手指点在一个红圈上。“这是遗迹的位置。在F区与G区交界处，旧矿区再往东三十里。屈原死的那地方，再往东。B协会出人，D协会出情报，你们出地盘。”他看着副首领的眼睛。“打下来的东西，三家分。怪物提取物、古代遗物、能量核心——按贡献分配。”

　　副首领看着地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旧矿区，那个位置。屈原死的地方。他的手停在那里，指节发白。然后他收回来，拢进袖子里。

　　“腐化要优先采购权。所有怪物提取物，腐化先挑。挑剩下的，你们分。”

　　牧云德沉默了一下。他的金龙拳套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咚，很闷。“可以。但遗迹里的古代遗物，D协会要先研究。研究完了，归腐化。”

　　副首领站起来。长袍拖在地上，没有声音。“成交。”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阿斯莫德的事，B协会有没有消息？”

　　牧云德摇头。“没有。她像人间蒸发了。眼球扫不到，D协会查不到，黑市没有她的悬赏。没人见过她。”

　　副首领推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牧云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拿起桌上的腐化利爪，擦了擦，戴上。握紧，松开。拳头很重。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东边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怪物，有遗迹，有腐化的人，有B协会的人，有D协会的人。还有阿斯莫德。不知道躲在哪。等着。等什么？不知道。但她在等。

　　东部F区，边缘。一条没有名字的巷子。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蹲在墙角。她的头发很长，黑色的，垂到地上，遮住了脸。脚上没穿鞋，脚趾冻得发白，脚底板上有几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她的手抱着膝盖，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有泥，有血，有干掉的土。她的眼睛是粉色的，很亮，像灯。不是灯，是火——快灭了的火。

　　阿斯莫德。

　　她从腐化总部逃出来，跑了很远。从西部跑到东部，从白天跑到黑夜，从黑夜跑到白天。她翻过三座山，穿过两条河，躲过七波巡逻队。她的脚磨破了，血粘在鞋底上，她把鞋扔了。赤脚跑，踩在碎石上，踩在碎玻璃上，踩在泥水里。疼。她没有看脚。她只是跑。跑到F区，跑不动了。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看着地上。地上有蚂蚁，在搬食物。很小，很忙，不知道有人在看它们。她看了很久。一只蚂蚁搬着一粒米，从她脚边爬过去，爬进墙缝里。她跟着那只蚂蚁，看着它消失。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往前走。赤脚踩在碎石上，疼。她没有看脚，她看着前方。前面是A区的方向。那堵透明的屏障在暮色中泛着淡蓝色的光，屏障后面是A区——整齐的街道，明亮的灯光，悬浮的投影。她能看见那些灯，看见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看见那个转动的眼瞳投影。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不是东边，不是西边，不是南边，不是北边。是——没有方向。她不知道去哪。她只知道不能回腐化。回去就是死。不是被杀，是被关。关在笼子里，贴着符，锁着链，永远出不来。她见过那个笼子。铁打的，黑色的，上面贴满了黄色的符，符上画着红色的纹路，像血。她蹲在里面，手被锁链绑着，手腕上磨出一圈红印，磨破皮了，血干了又磨破。她不想回去。她宁愿在外面，蹲在墙角，看着蚂蚁，脚磨破了，没人管。至少还活着。她走了。赤脚踩在碎石上，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黑暗里。

　　晚上。腐化东部分部，顶层办公室。副首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东边的灯亮了，西边的灯也亮了，南边的灯稀稀拉拉的。北边什么也没有，只有黑。他看了很久。身后站着五个人，五个新指挥官，没有名字。他们等着。等副首领开口。

　　“阿斯莫德。”副首领的声音很轻，“她跑不远的。F区、G区、边缘地带。她会躲，会藏，会像老鼠一样钻在角落里。”他转身，看着那五个人。“找到她。活的。”

　　五个人同时低头。“是。”

　　副首领转身，继续看着窗外。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着，一下，一下，很慢。他在想。想阿斯莫德，想东区边境的遗迹，想B协会，想D协会，想AXY。想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李克。他醒了。去了孔丘那里。孔丘实力不凡，有十位弟子。不好惹。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李克醒了，但不记得任何事。不记得暗小影，不记得AXY，不记得自己是谁。一个空壳。空壳最容易填。填什么，就是什么。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冷，像刀锋上结的霜。

　　“李克。”他轻声说。“吾等你回来。”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灯亮着。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蛇，像猫，像某种不是人的东西。他没有笑，没有怒，没有表情。只是坐着。等。等东区边境的遗迹打开，等阿斯莫德被抓回来，等李克学成归来，等该打的仗打响。他等得起。他刚来。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