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刚走出功勋堂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不是沈家的废物沈落吗？听说你被狼咬了，居然没死？”
一个尖酸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沈落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三个锦衣少年从回廊拐角处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年，面容白皙，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腰间悬着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剑，步履间灵气流转，赫然是凡境上阶第八小阶的修为。
他身后两人，一个凡境上阶第六小阶，一个第五小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沈落不认识他们，但他认得那身锦衣上的纹饰——不是沈家的族徽。
“周家的人。”沈落心中一沉。
青云镇不大，除了沈家之外，还有两个中小家族：周家和林家。三家鼎立，表面和睦，暗地里却是明争暗斗。沈家有聚气境中期的老祖坐镇，在三个家族中隐隐最强，但周家也有感灵境圆满的老祖，虽然低了一个大境界，但胜在人多势众，多年来一直对沈家虎视眈眈。
“周家大公子，周明轩。”沈小云在沈落耳边低声道，“他父亲是周家家主，感灵境后期的修为。这家伙仗着家世，经常来沈家附近晃悠，找茬生事。”
沈落点点头，面色平静：“有事？”
周明轩走到沈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铁剑和衣内隐约可见的软甲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听说你在山里杀了两头灰脊狼，还从骷背狼王手里逃了？”周明轩语气轻佻，“啧啧，沈家这是没人了吗？一个上阶第四小阶的废物，也能当英雄了？”
他身后两人跟着哄笑。
沈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明轩见他不接话，脸色微沉：“怎么？哑巴了？”
“你想说什么，直说。”沈落淡淡道。
周明轩眯起眼睛，向前一步，逼近沈落：“我听说，你从山里带回来一样东西。一枚玉简。交出来，我饶你一条命。”
沈落心中一凛。玉简？周家怎么知道玉简的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平静道：“什么玉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周明轩冷笑，“沈家那个老不死的沈万钧，昨天派人去山里找东西，以为我们周家不知道？那枚玉简，是沈渊留下的吧？沈渊可是你们沈家百年前最接近聚气境的天才，他的遗物里，说不定有突破感灵的秘诀。”
沈落心头剧震。周家不仅知道玉简的存在，还知道沈渊？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再说一次，交出来。”周明轩的声音冷下来，手按上了剑柄。
沈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要是有把握从我手里抢，就不会在这里跟我废话了。这里是沈家的地盘，你一个周家的人，敢动手试试？”
周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确实不敢。这里是沈家主宅附近，沈家老祖虽然不常露面，但聚气境中期的威压摆在那里。他若在这里动手，即便有理，也会变成无理，到时候沈家借题发挥，他父亲都保不住他。
“好，你有种。”周明轩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但你能一辈子缩在沈家？只要你出青云镇，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叫沈小云的丫头，长得很水灵啊。听说她经常一个人去镇东的集市？啧啧，这世道不太平，一个姑娘家，还是小心点好。”
沈落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按上了铁剑的剑柄。
周明轩身后的两个随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主子身前，手按兵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落！”沈小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别冲动。他是故意的，等你先动手。”
沈落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胸口的怒火。沈小云说得对，周明轩就是在激他。只要他先动手，周家就有了借口，到时候沈家就算想护他，也会很被动。
他松开剑柄，淡淡道：“周明轩，我记住你了。”
周明轩嗤笑一声：“记住我又怎样？你一个上阶第四小阶的废物，还能咬我不成？我们走。”
他带着两个随从扬长而去，笑声在回廊中回荡。
沈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沈落……”沈小云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沈落松开拳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有些事情，该想一想了。”
---
当天晚上，沈落去找了沈青。
沈青住在旁支聚居区东侧的一间小院里，比沈落的土房好一些，但也有限。沈落到时，沈青正在院中练剑，月光下，铁剑如银蛇飞舞，虎虎生风。
“青哥。”
沈青收剑，看到沈落，微微点头：“进来吧。”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沈青给沈落倒了一杯水，开门见山：“周明轩找你了？”
沈落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几天一直在镇子里转悠，到处打听山里的事。”沈青皱眉，“有人走漏了风声。骷背狼王的事、沈渊前辈的洞府、还有你拿到玉简的事，周家都知道了。”
“谁走漏的？”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能是那天进山的队伍里有人。二十多个人，不可能个个嘴严。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的。”
沈落心中一沉。故意的？那就是沈家内部有人想害他。
“是谁？”
“不确定。”沈青摇头，“但你要小心。周明轩这个人，心狠手辣，说到做到。他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轻易罢手。”
沈落点点头。他想了一会儿，问：“青哥，你对周家了解多少？”
沈青沉吟片刻，缓缓道：“周家在青云镇立足的时间比沈家还长，底蕴深厚。周家老祖是感灵境圆满，虽然不如我们老祖的聚气境，但周家有好几个感灵境的修士，中层战力比沈家强。”
“周明轩的父亲周伯庸，感灵境后期，是周家下一任家主的有力人选。周明轩是嫡长子，资质不错，二十岁不到就修到了凡境上阶第八小阶，在周家年轻一代中排前三。”
“他今天来找你，不只是为了玉简。”沈青看着沈落，“他是想试探沈家的反应。如果你怂了，他会变本加厉；如果你动手，他就有借口发难。”
沈落苦笑：“所以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
“也不全是。”沈青站起身，从屋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沈落，“这是周家年轻一代主要子弟的资料，我整理了好几年，本来是想自己用的。现在给你，也许有用。”
沈落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上面详细记载了周家十几个年轻子弟的姓名、修为、功法特点、战斗风格，甚至还有他们的性格弱点和人际关系。字迹工整，密密麻麻，显然花费了大量心血。
“青哥，你这是……”
“我资质一般，这辈子可能就到凡境圆满了。”沈青的语气平淡，“但你不一样。你有胆识，有脑子，还有沈渊前辈的遗泽。好好活着，别让周家的人得逞。”
沈落沉默片刻，将册子收入怀中，郑重抱拳：“青哥，多谢。”
沈青摆摆手：“别谢我。你要是真想谢，就把修为提上去。凡境上阶第四小阶，太弱了。”
沈落苦笑：“我也想，但修炼哪有那么容易。”
“我知道一个地方。”沈青压低声音，“野狐岭北边，有一处灵泉。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在那里修炼，事半功倍。但那地方靠近骷背狼王的领地，很危险。以前有几个族人去过，有两个没回来。”
沈落眼睛一亮：“灵泉？”
“嗯。但你要想清楚，骷背狼王是感灵中期的妖兽，它的领地意识极强。你一旦靠近，很可能会被它发现。”
沈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青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从那晚活下来吗？”
沈青看着他。
“因为我不怕死。”沈落笑了笑，“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拼，什么时候该等。现在，还不是去灵泉的时候。”
沈青微微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落站起身，朝沈青告辞。走出小院时，月光正好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怀中的《混元功》全本，又摸了摸那本周家子弟的资料册，心中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周明轩，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变强。
---
三日后，沈落的伤势基本痊愈。
他没有急着进山，而是关起门来，潜心研读《混元功》全本，并将沈渊笔记中记下的心得一一对照、消化。
《混元功》的核心要义，在于一个“混”字——混而为一，混而化之。修炼者需要将体内杂乱无章的灵气逐渐纯化、凝练，最终形成一道浑圆如一的气旋。气旋越圆融，修为越稳固，突破大阶的成功率也越高。
沈落按照全本的指引，重新梳理了自己体内的灵气。他发现，自己之前的修炼方式确实太过粗糙——灵气驳杂不纯，气旋松散，虽然量不少，但质不够。
他开始每天花两个时辰纯化灵气，将驳杂的部分一丝丝地剥离、排出体外。这个过程枯燥而痛苦，每剥离一丝驳杂灵气，都像是从血肉中抽出一根细针。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七天后，他丹田中的气旋缩小了一圈，但更加凝实，运转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倍。
“凡境上阶第四小阶，稳固了。”沈落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距离第五小阶，也不远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他就能突破到第五小阶。
但周明轩不会给他一个月的时间。
就在沈落闭关的这几天，周明轩又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在镇口，拦住了一个沈家的旁支子弟，逼问沈落的下落；第二次更过分，直接带人在沈家功勋堂外面堵了半日，扬言要“教训”沈落。
沈家方面，大长老沈万钧没有出面，只是让族中子弟尽量少出门。沈逸风那些人，更是乐得看热闹——沈落出风头，他们早就看不惯了。
“得想个办法。”沈落皱眉。
直接跟周明轩硬碰硬，他打不过。躲着不出门，也不是长久之计。沈渊的玉简还在山里，他必须去找回来。
正思索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落！沈落！”
沈小云冲进院子，脸色苍白，左脸上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怎么了？”沈落心头一紧。
“周明轩……他在镇东集市堵我……”沈小云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他说让你明天午时，去镇外的土地庙找他。如果你不去，他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落已经明白了。
沈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
“你别去！”沈小云抓住他的袖子，“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引你出去！”
“我知道。”沈落拍了拍她的手，“但我不能不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去，他明天会堵你，后天会堵别人。”沈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种人不一次打疼他，他就会没完没了。”
“但你打不过他！他是上阶第八小阶！”
沈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小云，你相信我吗？”
沈小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股熟悉的光芒——那晚在山中，他决定留下断后时，眼中也是这样的光。
“我信。”她说。
沈落点点头，走到院中，拔出铁剑，月光下，剑刃泛着冷冷的光。
“那就帮我做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