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但比他自己的土房好上十倍——青砖地面，白灰墙壁，窗上糊着崭新的窗纸，角落里燃着一只铜炉，散发出淡淡的药香。他身上盖着干净的被褥，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胸口的绷带上还渗着淡淡的药膏。

　　“你醒了？”

　　沈小云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是哪儿？”沈落哑着嗓子问。

　　“主家的客房。”沈小云将药碗放在床边，“大长老让人把你抬到这儿来的，说这里条件好，方便养伤。”

　　沈落愣了一下。主家的客房，那是给来访的客卿或者有头脸的族人准备的，他一个旁支子弟，何德何能住到这里？

　　“大长老说，等你醒了就去见他。”沈小云补充道，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你……小心点。”

　　沈落点点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缓缓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

　　他闭目调息了一会儿，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已经不影响走动了。

　　“我昏迷了几天？”他问。

　　“三天。”沈小云说，“青哥和石哥每天都来看你，见你一直不醒，急得团团转。”

　　沈落苦笑。三天，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他想起那晚在山中的经历，想起骷背狼王的暗金色瞳孔，想起沈渊的玉简落入灌木丛中的画面，心中一紧。

　　玉简丢了。

　　那是沈渊前辈毕生的心血，也是他最重要的修炼指引。他必须找回来。但现在不是时候——大长老在等他。

　　沈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在沈小云的搀扶下，穿过沈家主宅的回廊，朝大长老的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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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大长老沈万钧的住处，在沈家主宅的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副石桌石凳，简朴得不像是一个凡境圆满修士的居所。

　　沈落在院外站定，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院门。

　　“进来。”

　　苍老的声音从院内传来，不怒自威。

　　沈落推门而入，看到沈万钧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捧着一杯茶。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沈落，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坐。”沈万钧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沈落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沈万钧打量了他一会儿，缓缓道：“伤怎么样了？”

　　“已经无碍了，多谢大长老关心。”

　　“嗯。”沈万钧点点头，放下茶杯，“那晚的事，沈青都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

　　沈落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大长老会这么直接地肯定他。

　　“灰脊狼群围攻，换作旁人，早就乱了阵脚。你能想到用火墙封路，又主动留下断后，这份胆识和心性，在沈家年轻一代中，不多见。”沈万钧顿了顿，“可惜，你的资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落明白他的意思——资质太差，再好的心性也弥补不了。

　　“但资质这东西，并非一成不变。”沈万钧话锋一转，“你这次在山中，可有什么奇遇？”

　　沈落心中一凛。他知道瞒不住——他的修为从第三小阶跳到第四小阶，又击杀了两头灰脊狼，若说没有外力相助，谁都不会信。

　　但他不能说出沈渊的事。至少现在不能。

　　“晚辈在山中误食了一枚不知名的果子，之后修为便突破了。”沈落半真半假地说。

　　沈万钧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真假。最终，老者收回目光，淡淡道：“山中灵药，有缘者得之。这是你的造化，不必多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这是沈家功法《混元功》的全本。你以前学的只是残篇，许多关键之处语焉不详。从今日起，你可以修习全本。”

　　沈落心头一震。《混元功》是沈家的立族之本，全本只有主家嫡系和少数有功的旁支子弟才有资格修习。他以前学的，确实只是残篇，许多地方语焉不详，全靠自己摸索。

　　“多谢大长老。”沈落双手接过玉简。

　　“不必谢我。”沈万钧摆手，“这是你拿命换来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骷背狼王的事，我已经禀报了老祖。老祖的意思是，暂不招惹它。那头畜生是感灵中期的妖兽，灵智已开，不是我们沈家能轻易对付的。以后进山，要更加小心。”

　　沈落点头。他明白老祖的意思——沈家最强的战力是聚气境中期的老祖，而骷背狼王是感灵境中期。虽然老祖高出一个大境界，但妖兽肉身强悍，真要搏杀，胜负难料。为了一个旁支子弟的遭遇去冒险，不值得。

　　“另外，”沈万钧看着沈落，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沈渊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沈落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没听过。是哪位前辈？”

　　沈万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一个不该被提起的人。既然你没听过，就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背对着沈落，声音低沉：“你的玉简，是在山里丢的吧？找个机会，去找回来。那东西，对你很重要。”

　　沈落愣住了。

　　沈万钧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养伤，好好修炼。沈家虽小，但也容得下一个有胆识的子弟。”

　　沈落站起身，对着沈万钧的背影深深一揖：“多谢大长老。”

　　他转身离开小院，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沈渊啊沈渊，你若看到今日，也该瞑目了……”

　　沈落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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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房，沈落将《混元功》全本仔细研读了一遍。

　　果然与残篇天差地别。残篇中许多含糊其辞的地方，全本都有详细的解释；许多他以前想不通的关窍，全本中都有明确的指引。尤其是关于如何从凡境突破到感灵境的部分，全本中用了整整三页来阐述，从灵气积累到经脉拓宽，从神识萌芽到渡劫时机，无一不备。

　　“原来如此……”沈落喃喃自语。

　　按照全本的记载，凡境升感灵的关键，不在于灵气的多少，而在于经脉的宽度和神识的萌芽。灵气再多，经脉不够宽，也无法引动天劫；神识未萌，就无法在渡劫时守住灵台清明。

　　而拓宽经脉、萌发神识，除了苦修之外，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战斗。

　　“难怪大长老会让我去找玉简。”沈落苦笑。

　　沈万钧的意思很明确：想变强，就去山里拼命。玉简只是个由头，真正的考验，是让他再次面对骷背狼王的领地。

　　沈落沉默了一会儿，将《混元功》的全本小心收好，又从行囊中翻出那枚功勋牌——八十点功勋，他之前用了五十点换聚气散，还剩三十点。

　　“三十点功勋，能换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功勋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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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勋堂在主宅东侧，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沈落进去时，里面只有一个人——执事沈明远。

　　“哦？你醒了？”沈明远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要换什么？”

　　沈落扫了一眼墙上的兑换清单：

　　·聚气散：10点/枚

　　·止血丹：5点/枚

　　·解毒散：8点/份

　　·铁剑：15点/柄

　　·软甲：30点/件

　　·引气符（可短暂提升灵气运转速度）：20点/张

　　沈落盘算了一下。他现在的猎刀在战斗中被灰脊狼拍断了，需要一把新的武器。铁剑十五点，软甲三十点，这就要四十五点，他只有三十点。

　　“一把铁剑，一份解毒散。”沈落将功勋牌递过去。

　　沈明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不换软甲？”

　　“钱不够。”

　　沈明远沉默了一下，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把铁剑和一份解毒散，递给沈落。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软甲，放在柜台上。

　　“这件是旧的，但还能用。算你十点。”

　　沈落一愣：“这……”

　　“沈虎山托我给你的。”沈明远面无表情地说，“他说你救了他的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你要谢，就谢他去。”

　　沈落沉默片刻，将功勋牌递过去。沈明远扣了二十五点，还剩五点。

　　沈落将铁剑挂在腰间，软甲穿在衣内，解毒散塞进怀中。装备虽简陋，但总算不是赤手空拳了。

　　他转身要走，沈明远忽然叫住他：“沈落。”

　　“嗯？”

　　沈明远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进山小心。骷背狼王的事，族里不会管。你要去找玉简，就只能靠自己。”

　　沈落微微一笑：“我知道。”

　　他走出功勋堂，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湛蓝，阳光正好，远处野狐岭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沈落摸了摸怀中的玉简——不，是《混元功》的全本。沈渊的玉简丢了，但他还有这本功法。更重要的是，他有沈渊笔记中那些刻进脑子里的心得。

　　“沈渊前辈，你的玉简，我一定会找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镇外走去。

　　身后，沈明远站在功勋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跟他爹当年一样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