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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九尾狐不想营业

白泽天书 作家UunZhR 5679 2026-04-08 09:12

  去青丘的路,比林渡想象的要远得多。

  白泽说青丘在“山海境”里,要穿过一道“界门”才能到。而界门的位置,就在古墓往北五十里的一座废弃道观里。

  林渡以为“界门”是什么宏伟的建筑——比如巨大的石门、发光的法阵、至少也得有个“闲人免进”的牌子吧?

  结果到了才发现——

  是一口井。

  一口废弃的、长满了青苔的、里面还有半只死老鼠的枯井。

  “跳下去。”白泽说。

  林渡看着井里那只死老鼠,表情复杂:“你确定?”

  “确定。”

  “我先跳还是你先跳?”

  “我不用跳,”白泽说,“我是虚影,穿过去就行。”

  “……”

  林渡深吸一口气,抱起朱厌的一只胳膊——朱厌太重了,他怕自己跳下去之后朱厌还在上面。

  “三、二、一——”

  他闭上眼,纵身一跃。

  想象中的坠落实感没有出现。

  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然后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实地上。

  睁开眼。

  林渡呆住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

  桃花开得正盛,花瓣在空中飞舞,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碎屑。远处有山峦起伏,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近处有溪水潺潺,水面上飘着几片粉色的花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这就是……青丘?”林渡喃喃。

  “对,”白泽从虚空中走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九尾狐的地盘。”

  朱厌从井里爬出来——不对,是从天而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它好奇地东张西望,伸手抓了一把桃花塞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嫌弃,吐了。

  “别吃花,”林渡说,“吃果子。”

  朱厌委屈地“呜”了一声。

  白泽在前面带路,穿过桃林,翻过一座小山丘。

  山丘的另一边,是一座城。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像极了古画里的城池。城门口有守卫——但不是人,是两只站立的狐狸,穿着铠甲,手里拿着长矛,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来者何人?”左边的狐狸守卫用长矛指着林渡。

  “人类,”白泽说,“来找你们家主的。”

  右边的狐狸守卫眯着眼打量了白泽半天:“你谁啊?”

  白泽面无表情:“告诉你家家主,就说‘那个欠她人情的家伙’来了。”

  两个狐狸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飞奔进城通报。

  没过多久,城里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让开——!”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城门口冲了出来。

  林渡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那个身影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是一个女人。

  不对,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头顶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表情一点也不精致——

  她正瞪大眼睛盯着白泽,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白泽?!”

  “好久不见,”白泽懒洋洋地说,“涂山月。”

  “你你你你你怎么出来了?!”女孩——涂山月——激动得尾巴都冒出来了。不是一条,是九条,蓬松的红色尾巴在身后炸开,像九团燃烧的火焰。

  “被人挖出来的,”白泽侧了侧头,示意旁边的林渡,“就他。”

  涂山月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林渡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三遍。

  “普通人?”

  “普通人。”白泽点头。

  “没有灵力?”

  “没有。”

  “没有血脉?”

  “没有。”

  “那你选他干嘛?”涂山月一脸不解,“前面六个好歹有点天赋,这个……这个……”

  她凑近林渡,闻了闻。

  “这个闻起来像烤兔子。”

  林渡:“……”

  朱厌听到“烤兔子”三个字,眼睛一亮,朝涂山月凑了过去。

  涂山月看到这只白首赤足的巨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朱厌?你收的?”

  林渡点头。

  “玄位的,还行,”涂山月评价,“虽然是最低级的战斗型异兽,但至少能打。”

  她转头看向白泽:“所以你来找我干嘛?还人情?”

  白泽点头。

  “行,”涂山月双手叉腰,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要我帮你什么?”

  “教他怎么用异兽配合,”白泽说,“他现在只会一种战术——让朱厌上去莽。”

  “我那是战术性突击!”林渡抗议。

  白泽和涂山月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你闭嘴。

  涂山月想了想:“教他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最近遇到点麻烦,”涂山月收起笑容,九条尾巴也安静了下来,“我爹失踪了。”

  白泽的表情微微变了:“狐王失踪了?”

  “对,三个月前,他去了北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涂山月咬着嘴唇,“族里的长老说是我害的,要废了我这个继承人。我现在焦头烂额,没时间教徒弟。”

  “所以?”

  “所以我需要帮手,”涂山月看向林渡,“你帮我查清楚我爹失踪的真相,我教你战术。等价交换,怎么样?”

  林渡看向白泽。

  白泽微微点头。

  “行,”林渡说,“成交。”

  涂山月笑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但林渡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那就这么说定了,”涂山月拍了拍手,“从明天开始,白天你帮我查案,晚上我教你战术。”

  “为什么晚上教?”

  “因为我白天忙,”涂山月理直气壮,“我是代理狐王,很忙的。”

  “那为什么不能白天教、晚上查案?”

  涂山月眯起眼睛:“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讨价还价的?”

  林渡识趣地闭上了嘴。

  涂山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城里走:“走吧,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城里客栈满了,你们住我隔壁。”

  “你隔壁?”白泽的语气微妙。

  “怎么了?”

  “你一个女孩子,让两个陌生男人住你隔壁?”

  涂山月回头,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每一根的尖端都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谁敢动我?”她笑眯眯地说。

  白泽:“……也是。”

  林渡小声问白泽:“她什么等级?”

  “地位灵兽,”白泽说,“九尾狐。在你收服的所有异兽里,只有她能跟饕餮打平手。”

  “那饕餮是什么等级?”

  “也是地位。但你还没收服它。”

  “那我什么时候能收服饕餮?”

  “等你能活着走出青丘再说。”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白泽没回答,跟着涂山月进了城。

  朱厌扛着林渡,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城里的景象比林渡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街道两旁是各种商铺,卖花的、卖布的、卖兵器的、卖小吃的——应有尽有。路上的行人大多是狐狸——有的完全是人形,只露出耳朵和尾巴;有的半人半兽,脸上还保留着狐狸的特征;有的干脆就是狐狸形态,在街上跑来跑去。

  林渡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人类?”

  “真的是人类!”

  “好多年没见过人类了!”

  “他旁边那只是朱厌?玄位的!”

  “那个银头发的是谁?好好看……”

  “别想了,人家一看就是神兽,看不上你。”

  白泽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涂山月的住处是城中心的一座宅院,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桃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你们住东厢房,”涂山月指了指左边,“我住正房。有事敲门,没事别敲。”

  “西厢房呢?”林渡问。

  涂山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别问。”

  林渡决定不问了。

  安顿下来之后,涂山月让人送来了晚饭——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盆米饭,外加一篮子新鲜的桃子。

  朱厌看到桃子,眼睛又亮了。

  “这是给你吃的,”涂山月对朱厌说,“不是给你玩的。”

  朱厌抓起一个桃子,一口吞了,连核都没吐。

  涂山月:“……”

  “它吃东西一直这样,”林渡解释,“刚才在路上还吃了一只刺猬。”

  “活的?”

  “活的。”

  涂山月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白泽:“你确定他是持简人?不是养猪的?”

  白泽咬了一口桃子,面无表情:“目前来看,两者区别不大。”

  林渡决定不反驳了。毕竟他确实把朱厌喂得越来越圆了。

  吃完饭,涂山月把一张地图铺在石桌上。

  “我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北山,”她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古庙,传说镇压着什么上古凶兽。他去那里调查一件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什么事?”林渡问。

  “不知道,”涂山月摇头,“他没跟我说。但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信上说‘如果七天内我没回来,就去找白泽’。”

  白泽的表情微微变了。

  “所以他失踪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林渡问。

  涂山月点头。

  “那他知道是谁要害他?”

  涂山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怀疑是族里的大长老。”

  “为什么?”

  “因为我爹失踪之后,大长老是最大的受益者。他一直在鼓动长老会废了我,推他自己的儿子上位。”

  “有证据吗?”

  “没有,”涂山月叹气,“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帮忙。”

  林渡想了想:“明天我们去北山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涂山月说。

  “你不是白天很忙吗?”

  “查我爹的事,再忙也要去。”

  林渡看了白泽一眼。白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行,”林渡说,“明天一早出发。”

  涂山月收起地图,站起身。

  “早点睡,”她说,“北山路不好走,明天会很累。”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渡一眼。

  “对了,”她说,“晚上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要出来。”

  “……什么奇怪的声音?”

  涂山月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正房,关上了门。

  林渡看向白泽。

  白泽面无表情地说:“西厢房住着一个人。”

  “谁?”

  “你明天就知道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卖关子?”

  “能,”白泽说,“但我选择不。”

  说完,他飘进了东厢房。

  林渡站在院子里,看了看正房,又看了看西厢房紧闭的门。

  西厢房的窗户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幽蓝色的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林渡打了个寒颤,抱起还在啃桃子的朱厌,快步走进了东厢房。

  “今晚你睡门口,”他对朱厌说。

  朱厌:“呜呜?”

  “不为什么。因为我害怕。”

  朱厌歪了歪头,然后乖乖地趴在了门口,像一只巨大的看门狗。

  林渡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隐约的歌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泽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睡不着?”

  “嗯。”

  “数羊。”

  “数了,没用。”

  “那数朱厌。”

  “……朱厌只有一只,怎么数?”

  “数它的毛。”

  林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白泽。”

  “嗯。”

  “你为什么选我?前面六个都有天赋,就我是个普通人。”

  隔壁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渡以为白泽已经“睡”着了。

  然后那个清冷的声音说了一句:

  “因为你不是天才。”

  “……这是什么意思?”

  “天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白泽说,“所以他们不听劝,所以他们都死了。你是普通人,你知道自己不行,所以你才会想办法。”

  林渡想了想:“所以你是说我笨?”

  “我说的是‘有自知之明’,”白泽说,“笨是你自己说的。”

  “……”

  林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安,”他说。

  “晚安,”白泽说,“明天别睡过头。”

  “如果睡过头了呢?”

  “那我就让朱厌叫你。”

  “怎么叫?”

  “舔你的脸。”

  林渡立刻把被子蒙住了头。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格子。

  院子里的桃树沙沙作响。

  西厢房的那扇门,始终紧闭着。

  但那幽蓝色的光,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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