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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北山夜行,狐王之谜

白泽天书 作家UunZhR 7388 2026-04-08 09:12

  天还没亮,林渡就被一阵湿漉漉的触感舔醒了。

  “唔——!”

  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带着桃子味儿的舌头,正在他的脸上进行地毯式轰炸。

  “朱厌!住口!不,住舌!”

  朱厌见他醒了,开心地拍了拍手,一巴掌拍碎了床头的木柜。

  林渡看着那堆碎木头,沉默了三秒。

  “白泽!朱厌又把东西拍碎了!”

  隔壁传来白泽懒洋洋的声音:“记下来,从你工钱里扣。”

  “我哪来的工钱?!”

  “负数。”

  林渡觉得跟这两个非人类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他爬起来,用凉水洗了脸,啃了两个桃子当早饭,然后跟着白泽走出院子。

  涂山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扎成了高马尾,九条尾巴收进了衣服里——据说是为了方便行动。但头顶那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还是露在外面,一抖一抖的,像两个雷达。

  “早,”她说,“你脸上怎么有桃子味?”

  “被舔了,”林渡面无表情,“别问是谁。”

  涂山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只还在嚼桃子的巨猿,恍然大悟。

  “走吧,”她说,“北山路远,天黑前得赶到。”

  “西厢房那位不去吗?”林渡问。

  涂山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不去。她白天不能出门。”

  “为什么?”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涂山月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走了走了,再问天就亮了。”

  林渡看向白泽。白泽耸了耸肩,表示“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三个人(以及一只猿)穿过青丘城,从北门出发,踏上了通往北山的山路。

  北山其实不远,直线距离也就二十来里。但山路崎岖,加上白泽说“北山周围有上古禁制,不能走直线,得绕路”,所以实际路程翻了一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渡的腿开始酸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的腰开始疼了。

  再走了半个时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腿是不是别人的。

  “不行了不行了,”他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歇会儿。”

  涂山月回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人类的体力怎么这么差”。

  白泽倒是很淡定:“普通人,能走两个时辰已经不错了。”

  “前面六个也是这样?”林渡喘着气问。

  “不,”白泽说,“前面六个都是御兽师,体能比你好十倍。”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也变不成御兽师。”

  林渡觉得这话没法接。

  朱厌倒是很贴心,走过来把林渡扛到了肩上。林渡骑在朱厌脖子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然后他发现,涂山月和白泽正用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懒”的眼神看着他。

  “它主动扛我的!”林渡辩解。

  朱厌:“呜呜!”(翻译:是的!)

  涂山月叹了口气:“走吧,照这速度,天黑能到就不错了。”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势开始变得陡峭。

  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白泽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怎么了?”林渡问。

  “有东西跟着我们,”白泽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吊在后面。”

  涂山月的耳朵竖了起来,转了转。

  “是蛊雕,”她说,“至少两只。”

  林渡的汗毛竖了起来。蛊雕——食人鸟,叫声像婴儿啼哭,专吃人类和幼兽。他在白泽的“异兽图鉴”里读到过。

  “能打过吗?”他问。

  涂山月看了他一眼:“你是指我打,还是你打?”

  “有什么区别?”

  “我打的话,三秒钟。你打的话……”她想了想,“可能得三分钟,还不一定赢。”

  林渡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枚朱厌的印记,又看了看涂山月身后那九条隐隐发光的尾巴。

  “你打,”他果断地说。

  涂山月笑了:“开玩笑的。这是你的实战课,当然你打。”

  “可是你说三秒——”

  “我说的是我打三秒,”涂山月打断他,“但我不打。这是你的异兽,你的战斗。我只负责看。”

  林渡看向白泽。白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行,”林渡深吸一口气,“朱厌,准备。”

  朱厌把他从肩上放下来,站到他身前,双拳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树梢上,两只巨大的鸟形黑影掠过。

  蛊雕。

  它们长得像鹰,但比鹰大了十倍。羽毛是暗青色的,喙弯如钩,眼睛里泛着贪婪的红光。它们的叫声——

  “哇——哇哇——”

  像婴儿在哭。

  林渡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它们的弱点是眼睛和翅膀根部,”白泽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但两只同时攻击,朱厌只能挡住一只。”

  “那另一只呢?”

  “你得想办法。”

  “我想什么办法?我又不会飞!”

  “你会跑。”

  林渡懂了。

  他不是要打赢两只蛊雕——他要做的,是拖住一只,让朱厌先解决另一只。

  “朱厌,”林渡压低声音,“先打左边那只。右边的我来拖。”

  朱厌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怎么拖”。

  “别管我怎么拖,你先打。”

  朱厌不再犹豫,猛地冲向左边那只蛊雕。巨猿的拳头砸在树干上,整棵树应声而断,蛊雕惊叫着飞起,朱厌一跃三米高,抓住了它的爪子。

  一人一兽滚作一团。

  右边的蛊雕见状,掉头朝林渡扑来。

  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青色的闪电。

  林渡没有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鸟。

  他做了一件白泽教他的事——用脑子。

  蛊雕扑下来的瞬间,林渡猛地蹲下,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

  一面铜镜。

  他在来的路上从古墓里顺手带出来的,本来只是觉得“这镜子挺好看,可以当纪念品”。没想到白泽说“铜镜能反射阳光,对某些怕光的异兽有克制作用”。

  但现在没有阳光。

  林渡把铜镜对准了蛊雕的眼睛,然后用另一只手点亮了火折子。

  火光照在铜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虽然不是阳光,但在阴暗的树林里,已经足够亮了。

  蛊雕的眼睛受到强光刺激,本能地闭上了。

  它的俯冲轨迹偏移了半米,从林渡身边擦过,利爪撕破了他的袖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就是这一刻。

  “朱厌!”林渡喊。

  朱厌已经解决了左边那只蛊雕——一拳砸在鸟头上,蛊雕晕了过去。它听到林渡的喊声,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右边这只还在调整姿态的蛊雕的翅膀。

  撕拉——

  羽毛纷飞。

  蛊雕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了。

  林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袖子破了,手臂上擦破了一点皮,但总体上——

  他赢了。

  一个普通人,用一面铜镜和一个火折子,拖住了一只玄位异兽。

  涂山月鼓起了掌。

  “不错,”她说,“虽然战术粗糙了点,但至少有效。”

  “粗糙?”林渡不服,“我这叫临场应变!”

  “你叫‘运气好’,”白泽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如果蛊雕没有闭眼,你现在已经被叼走了。”

  “但它闭了!”

  “那是因为它蠢,不是因为你聪明。”

  林渡觉得跟白泽讨论战术,就像跟石头讨论柔软度——纯属浪费时间。

  朱厌跑了过来,把两只昏迷的蛊雕拖到林渡面前,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

  林渡摸了摸它的头:“厉害厉害。”

  朱厌开心地拍了拍手,又拍碎了一块石头。

  “……下次别拍东西了。”

  朱厌委屈地“呜”了一声。

  涂山月蹲下来检查两只蛊雕。

  “这两只不是野生的,”她说,“脖子上有项圈。”

  林渡凑过去一看,果然,两只蛊雕的脖子上都套着细铁环,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猎兽人的标记,”白泽说,“它们是被人操控的。”

  “猎兽人在北山也有据点?”林渡问。

  白泽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涂山月。

  涂山月的表情变得凝重。

  “北山古庙,”她说,“恐怕不只是我爹失踪那么简单。”

  他们继续赶路。

  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到了北山脚下。

  古庙坐落在半山腰,依山而建,已经破败不堪。围墙塌了大半,大殿的屋顶长满了荒草,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隐约能看出“镇妖”二字。

  “镇妖庙?”林渡念出声。

  “不是镇妖,”白泽说,“是‘镇凶’。上古时期,这里镇压着一只凶兽。”

  “什么凶兽?”

  “不知道,”白泽说,“关于这座庙的记录,在我的记忆里是空白的。”

  林渡愣了一下。

  白泽说“空白”——这意味着,连白泽都不知道这座庙里镇压的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进去看看,”涂山月说。

  她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不对。

  不是人。

  是一具骷髅。

  穿着狐族的服饰,端坐在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骨骼已经发黄,显然死了很久。

  “爹——!”

  涂山月冲过去,跪在骷髅面前。

  林渡愣住了。

  这就是狐王?

  失踪三个月的狐王,变成了一具骷髅?

  “不对,”白泽说,“他死了不止三个月。”

  林渡看向白泽。

  白泽蹲下来,仔细查看骷髅的骨骼。

  “骨头发黄,风化程度至少三年,”他说,“这不是三个月前失踪的狐王。”

  涂山月抬起头,眼眶通红:“那这是谁?”

  “上一任狐王,”白泽说,“你爷爷。”

  涂山月愣住了。

  “我爷爷……三百年前就失踪了。”

  “他没失踪,”白泽指了指石台下面的地面,“他被人封印在这里,困了三百年。”

  林渡顺着白泽的手指看过去,发现石台下面的地板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很深,像是用刀刻的,里面残留着暗红色的——血。

  “这个法阵的作用是困住一个人,让他出不了这座庙,”白泽说,“同时,法阵会慢慢吸收被困者的生命力,直到他死去。”

  涂山月的拳头攥紧了。

  “谁干的?”

  “看这个,”白泽指了指骷髅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佩。

  涂山月取下玉佩,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字——“姜”。

  “姜是大长老的姓氏,”涂山月的声音在发抖,“是他……是他杀了我爷爷,困在这里三百年。”

  “然后他又杀了你父亲?”林渡问。

  涂山月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九条尾巴从衣服里炸了出来,每一根的尖端都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我要回去杀了他。”

  “等等,”白泽拦住她,“你回去杀他,正好中了他的计。”

  “什么意思?”

  “他让你爷爷失踪,让自己上位。三百年后,又让你父亲失踪,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如果你现在回去杀他,你就是‘杀害长老的凶手’,整个狐族都会与你为敌。”

  涂山月咬着牙,尾巴上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那我该怎么办?”

  白泽看向林渡。

  林渡愣了一下:“你看我干嘛?”

  “你是持简人,”白泽说,“这是你的案子,你来说。”

  林渡想了想。

  “我们需要证据,”他说,“证明大长老杀了你爷爷和你父亲的证据。光有一枚玉佩不够,他可以辩解说是捡来的。”

  “证据在哪?”涂山月问。

  林渡看向石台下面的法阵。

  “法阵是用血刻的,”他说,“血里含有施术者的DNA——呃,就是血脉气息。如果能提取到法阵里的血脉气息,跟大长老的比对,就能证明是他干的。”

  涂山月和白泽同时看着他,表情微妙。

  “你怎么知道这个?”白泽问。

  “看电视学的,”林渡诚实地说,“《今日说法》。”

  白泽沉默了片刻。

  “……你一个守墓的,看《今日说法》?”

  “不然呢?深山老林又没有别的节目。”

  涂山月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至少笑了。

  “行,”她说,“回去之后我想办法取大长老的血脉气息。现在先把我爷爷的遗体带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用布把骷髅包好,抱在怀里。

  林渡问:“你父亲呢?他的下落有线索吗?”

  涂山月摇头。

  白泽环视大殿,目光落在了石台后面的墙壁上。

  墙壁上有一幅壁画——画的是一只巨大的凶兽,九头蛇身,盘踞在一座山上。

  “相柳,”白泽说,“这座庙镇压的,是相柳。”

  林渡倒吸一口凉气。相柳——上古凶兽,九头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但相柳的封印已经松动了,”白泽指着壁画上的一道裂缝,“有人来过这里,试图解开封印。”

  “大长老?”涂山月问。

  “不一定,”白泽说,“大长老还没这个本事。解开相柳封印,需要至少天位的力量。”

  “那会是谁?”

  白泽没有回答。

  他走到壁画前,伸手触摸那道裂缝。

  裂缝里渗出一丝黑色的雾气。

  白泽的脸色变了。

  “混沌的气息,”他说,“混沌教来过这里。”

  林渡想起了那个叫“黑手”的人——他的面具、他的眼神、他说的那句“白泽藏了三千年的秘密”。

  “混沌教跟大长老有勾结?”林渡问。

  “很有可能,”白泽说,“大长老负责制造混乱,混沌教负责收集鼎碎片。他们各取所需。”

  涂山月抱着爷爷的遗骨,声音低沉:“不管他们是谁,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渡看着这个十五六岁模样的九尾狐,忽然觉得她比看起来要强大得多——不是力量上的强大,而是心里的。

  “走吧,”涂山月说,“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他们走出古庙。

  夜幕已经降临,星星在头顶闪烁。

  林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古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他。

  朱厌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扛到肩上。

  “走吧,”白泽说,“回去还有硬仗要打。”

  回到青丘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涂山月把爷爷的遗骨安放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走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

  “明天,”她说,“我要召开长老会。”

  “你准备好了?”林渡问。

  “没有,”涂山月诚实地说,“但我不能再等了。每等一天,大长老就多一天做准备。”

  白泽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你帮我揭穿他,”涂山月说,“你通晓万物,你说的话,没人敢不信。”

  “可以。”

  涂山月看向林渡:“你呢?你明天会站在我这边吗?”

  林渡想了想:“我连你们狐族的长老会都没资格进吧?”

  “你是我请来的客人,”涂山月说,“有资格。”

  “那行,”林渡说,“反正我也跑不了。”

  涂山月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早点睡,”她说,“明天会很精彩。”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渡。”

  “嗯?”

  “谢谢你。”

  “不客气,”林渡说,“反正白泽说这是‘实战课’,我也学到了东西。”

  涂山月笑了笑,走进了正房。

  林渡坐在桃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朱厌趴在他脚边,已经打起了呼噜。

  白泽从东厢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的长老会,可能会打起来,”白泽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渡说,“但我相信涂山月。”

  “你才认识她两天。”

  “两天够看穿一个人了,”林渡说,“她不是坏人。”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你前面六个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们只相信自己,”白泽说,“你相信别人。”

  “这是缺点吗?”

  白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你还没死。”

  林渡笑了。

  他躺在石凳上,看着月亮从桃树的枝叶间慢慢爬上来。

  西厢房的那扇门,今晚又亮起了幽蓝色的光。

  隐约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但这次,林渡没有觉得害怕。

  他只是好奇——西厢房里到底住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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