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第一课,不要用拳头打架
林渡从来不知道,原来“用脑子打架”的意思就是——
“你上去扛。”白泽说。
林渡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白泽理直气壮,“朱厌第一次战斗,没有指挥会乱打。你得站在它旁边,现场指挥。”
“站在它旁边”的意思是——站在一只正在暴走的巨猿旁边,面对一群来路不明的猎兽人,以及一头比卡车还大的凶兽。
林渡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不太够用。
“我能跑吗?”他真诚地问。
“能,”白泽也真诚地回答,“跑了你就得继续守墓。守到下一个持简人来,大概再过三千年。”
“……”
林渡深吸一口气,看向山下。
村庄已经烧了大半。浓烟中,几个身穿黑衣的人影正在驱赶村民,他们的手背上都印着不同的异兽纹样——有狼形的、有鹰形的、有蛇形的。
而领头的那个,骑在一头巨大的凶兽背上。
那头凶兽长得像牛,但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上四只角,嘴里喷出的热气在地上烧出一道道焦痕。
“那是什么?”林渡问。
“诸怀,”白泽的语气难得正经,“地位凶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嘴里能喷腐蚀性的热气。你打不过。”
“……那你还让我去打?”
“我没让你打赢诸怀,”白泽说,“我让你拖住它,让村民有时间跑。”
林渡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些四处逃窜的村民——有老人,有小孩,有抱着婴儿的妇女。
“行,”他说,“拖多久?”
“能拖多久拖多久。”
“然后呢?”
“然后我来想办法。”
林渡看了一眼白泽那半透明的虚影,总觉得“我来想办法”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没有说服力。
但他还是冲了下去。
朱厌的第一次战斗,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乱七八糟。
林渡冲到村口的时候,朱厌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那些黑衣猎兽人看到这只白首赤足的巨猿,明显愣了一下。
“玄位异兽?”其中一个猎兽人冷笑,“就这?”
他手背上的印记一闪,一头狼形的异兽从阴影中窜出,直扑朱厌。
朱厌的反应很简单——
一巴掌扇过去。
那头狼形异兽被拍飞了十几米,砸穿了两间茅草屋,哀嚎着爬不起来了。
林渡:“……这么厉害?”
白泽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别高兴太早,那只是凡位珍兽。真正难对付的是诸怀。”
话音刚落,那头四角凶兽动了。
诸怀低下头,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朱厌冲了过来。它的四只角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光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朱厌虽然暴躁,但也不傻。它侧身一躲,诸怀撞上了它身后的石墙——轰的一声,整面墙碎成了粉末。
“它的弱点是眼睛!”白泽喊道,“朱厌的力量打不穿它的鳞甲,只能攻击眼睛!”
林渡立刻对朱厌喊:“打眼睛!”
朱厌听懂了。它抡起拳头,朝诸怀的脑袋砸去。
但诸怀的反应更快。它猛地一甩头,四只角上的红光炸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朱厌的毛发被烤焦了一片,疼得它龇牙咧嘴,连连后退。
“不行,”白泽说,“朱厌近不了身。诸怀的热气太强了。”
林渡咬着牙,脑子飞快地转。
他想起白泽昨晚念叨的那些话——“诸怀的鳞甲虽然坚硬,但腹部没有覆盖”“热气从嘴里喷出,间隔大约十秒”“它的视力在白天很好,但左右两侧是盲区”。
“朱厌!”林渡喊,“别正面打!绕到它侧面!”
朱厌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个侧跳,从诸怀的左边绕了过去。诸怀果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到它转头时,朱厌已经一拳砸在了它的脖子上。
诸怀吃痛,怒吼一声,嘴里喷出一团热气。
但林渡数过了——距离上一次喷气,才过了七秒。
还有三秒的间隙。
“趁现在!打眼睛!”
朱厌的拳头狠狠地砸进了诸怀的左眼。
血肉飞溅。
诸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疯狂地甩动头颅,朱厌被甩了出去,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但诸怀也受了重伤。它的一只眼睛瞎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它疯狂地四处冲撞,不再区分敌我。
几个猎兽人被它撞飞了。
“够了!”骑在诸怀背上的黑衣人跳了下来。他身材高大,戴着半张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林渡手背上的印记,然后看向山坡上那抹半透明的虚影。
“白泽,”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三千年不见,你找了个普通人?”
白泽没有回答。
林渡注意到,白泽的虚影比刚才更淡了一些——他似乎一直在用什么力量维持着什么。
“你就是‘黑手’?”林渡问。
黑衣人——黑手,微微偏头:“你知道我?”
“白泽说的。”
“他还说了什么?”
“说你长得丑。”
黑手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被逗笑的那种,而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阴恻恻的笑。
“有趣,”他说,“前面六个都怕我。你是第一个敢跟我开玩笑的。”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印记亮了起来——那是一枚复杂的纹样,像是一条盘旋的蛇,又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但玩笑开够了,”他说,“诸怀,回来。”
受伤的诸怀踉跄着退到他身边,独眼里满是血丝。
黑手翻身上兽,最后看了林渡一眼。
“替我转告白泽——他藏了三千年的秘密,该说了。”
说完,他带着剩下的猎兽人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林渡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吓得,是累的。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朱厌也爬了过来,像只大狗一样把头拱进他怀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它的毛发被烤焦了一大片,脸上还有几道被碎石划伤的血痕。
林渡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辛苦了。”
朱厌用毛茸茸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背,力道大得林渡差点又趴地上。
“你能不能轻点?”
朱厌眨了眨眼,又轻轻拍了一下——这次像是摸一只小猫。
白泽的虚影飘了下来,落在他身边。
“打得不错,”他说,“虽然战术执行得一塌糊涂,但至少赢了。”
“这叫‘一塌糊涂’?”
“你让朱厌绕到左侧,但诸怀的右侧才是真正的盲区。如果你选了右侧,朱厌不会被甩出去。”
林渡:“……”
“而且你忘了数诸怀的呼吸间隔。它喷热气的间隔不是十秒,是九秒。那一秒的误差,差点让朱厌被烤熟。”
林渡:“…………”
“还有,你站的位置太靠前了。如果诸怀没有瞎一只眼,它下一个冲撞的目标就是你。以你的身体素质,被撞一下大概会断十二根肋骨。”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林渡忍无可忍。
白泽想了想:“在帮你复盘。”
“你这叫复盘?你这叫鞭尸!”
白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林渡发誓他看到那货笑了。
“行了,”白泽转身往山上走,“回去睡觉。明天还有课。”
“什么课?”
“怎么用脑子逃跑。”
“……那不是跟你刚才说的矛盾吗?”
“不矛盾,”白泽头也不回,“打不过就跑,跑也是一种战术。”
林渡看着他那半透明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力量?你的影子变淡了。”
白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你看错了。”
然后他的虚影加快速度,飘进了山林。
林渡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蹭他的朱厌。
“你说他是不是在嘴硬?”
朱厌:“呜呜。”
“你也这么觉得?”
朱厌:“呜呜呜。”
“行了,走吧,回去给你烤兔子。”
朱厌的眼睛立刻亮了,一把把林渡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跑。
林渡被颠得七荤八素:“我说的是‘走’!不是‘扛’!放我下来——!”
朱厌不听。
它跑得更快了。
回到营地时,白泽已经靠在火堆旁边“睡”了。
当然他说过自己不需要睡觉,所以林渡合理怀疑他只是不想说话。
林渡也没追问。他给朱厌烤了三只兔子——朱厌吃得满嘴流油,差点把骨头都嚼了。
“明天我们去哪儿?”林渡问。
白泽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往北走,有一个叫‘青丘’的地方。”
“青丘?九尾狐那个青丘?”
“嗯。”
“去那儿干嘛?”
白泽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火光。
“去找一个人,”他说,“一个能教你怎么用异兽配合的人。”
“什么人?”
“九尾狐。”
林渡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九尾狐的尾巴不能随便摸吗?”
白泽翻了个白眼:“谁让你摸了?我是让你去学战术。”
“那她自己呢?”
“她欠我一个人情,”白泽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千年前的人情。”
林渡敏锐地捕捉到了“三千年前”这四个字。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看到白泽的表情——那种“我不想说你别问了”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他说,“明天出发。”
白泽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林渡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那个清冷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今天……你做得不错。”
林渡愣了一下。
他想说“你刚才不是说我打得一塌糊涂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白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那种。
是真的,有点高兴的那种。
林渡翻了个身,假装没看到。
但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朱厌躺在两人中间,呼噜打得震天响。
月光洒在山坡上,把三团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