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逃窜
“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首领语气淡漠,仿佛在评价一只挣扎的虫豸。
他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瘫在血泊中的赵凡走去。
月光映照着他灰色的衣袍,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阴影。
他走得很稳,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赵凡身上,而是带着一丝审视猎物最后反应的玩味,扫过赵凡染血的残破衣衫和身下浸染开来的暗红。
白衣文士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只是捏着那张上品防御符箓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赵凡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尤其是那只垂在血泊中、看似无力的右手。
独眼壮汉虽然不满,但也提着刀,虎视眈眈地跟在首领侧后方两步处,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其余劫修也各自握紧法器,气机隐隐牵动,封锁着四周。
七八丈的距离,对练气十层的修士而言,不过眨眼即至。
首领在距离赵凡约莫一丈处停下,这个距离,对于一个重伤垂死法器尽毁的练气五层修士来说,已是天堑。
但对于他,则是绝对掌控的范围,他甚至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和赵凡身上灵力溃散的衰败气息。
“说。”
他俯视着赵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赵凡躺在那里,胸膛微弱起伏,咳出的血沫染红了嘴角和下颚。
他涣散的眼神艰难地对上裘老大俯视的冰冷目光,沾满血污的手指,在身下似乎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就是现在!
赵凡眼中那最后一丝涣散的光芒骤然爆裂,化为近乎癫狂的决绝与狰狞!
他原本无力垂在血泊中的右手,以超越重伤之人极限的速度猛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枚寸许长短、暗金如降魔杵、此刻正疯狂吸纳他掌心精血与残余神识、迸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锋锐破灭之气的符箓,赫然显现!
那枚吸饱了精血与神识的暗金符箓,已然化作一道纯粹、凝练、仿佛能切开空间、无视一切阻碍的暗金色煞光!
这煞光甫一出现,便吞噬了周围的光线,带着一种斩灭灵力、破尽防护的威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射首领胸口!
距离太近,爆发太快,煞光蕴含的破罡属性更是对护体灵光有着天然的克制与穿透!
首领脸上的淡漠与玩味,在赵凡眼神剧变、右手抬起的瞬间就已凝固!
他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他完全没料到,一个练气五层、重伤濒死的小子,身上竟有如此恐怖、且能瞬间激发的杀器!
这煞光的气息……是灵符!而且是专破护体的杀戮灵符!
“不好!”
他心中警铃狂响,来不及思考更多,求生的本能和练气十层的深厚修为瞬间爆发!
一直引而不发的护体灵光骤然亮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厚重,隐约带着一丝土黄色的光晕,显然修炼了不俗的护身功法。
同时,他身形急向后仰,脚下步伐玄奥一错,试图侧移避让。
他腰间那对一直暗沉无光的短戟,甚至自动嗡鸣一声,弹出半寸,似乎想要自动护主。
但,太迟了!
暗金煞光的速度,远超他躲避和防御展开的速度!
其破罡之力,更是与他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灵光发生了诡异的共鸣与侵蚀!
只是转眼,那道凝练的暗金煞光,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积雪,几乎没遇到太大阻滞,便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首领那层看似浑厚的护体灵光,精准地没入了他心口位置!
“呃……!”
首领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拇指粗细,前后透亮的孔洞。
孔洞周围的血肉筋骨,呈现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仿佛所有的生机与灵力都在瞬间被那煞光中蕴含的恐怖庚金煞气与破灭之力湮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
眼中的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练气十层的磅礴灵力失去了控制,开始从他周身毛孔和七窍中疯狂逸散,带起一阵紊乱的灵力风暴。他伟岸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半点声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鹘落,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大哥!!!”
独眼壮汉的嘶吼充满了无尽的震惊、愤怒与恐惧!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恐怖的暗金煞光洞穿大哥的胸口,看着大哥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下,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暗金煞光洞穿首领后,余势未绝。
距离裘老大侧后方仅两步之遥的独眼壮汉,因为视角和心神震撼,反应慢了半拍!
当他看到大哥胸口透出煞光,骇然想要后退或挥刀格挡时,那道在穿透裘老大后威力稍减、却依旧凌厉无匹的暗金煞光余波,已然及体!
“噗嗤!”
煞光边缘扫中了独眼壮汉匆忙间抬起格挡的左臂,以及小半边胸膛!
“啊——!”
独眼壮汉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却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小半边胸膛更是被剐去一大片血肉,甚至隐约可见跳动的心脏和森森白骨,伤口处同样被恐怖的庚金煞气侵蚀,生机迅速湮灭!
他如同被巨锤击中,狂喷着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一块巨石上,将岩石都撞出蛛网般的裂痕,这才滑落在地,虽然未死,但已彻底失去战力,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撤!”
一声尖锐急促、带着明显惊惶的厉喝响起!是那白衣文士白先生!他在赵凡抬手露出灵符的瞬间,就已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张上品防御符箓拍在了自己身上,一层凝实的蓝色水幕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也正是这层光罩,加上他本就站得稍远,且一直在高度戒备,使得他在煞光爆发、首领殒命、副手重伤的恐怖余波中,仅仅是被震得气血翻腾,光罩剧烈波动却并未破裂,受了点轻伤。
他看得分明,首领已死,最强的战力独眼也废了,对方那小子虽然看起来也离死不远,但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张那种恐怖的灵符?
就算没有,以对方那狠辣果决,同归于尽的气势,自己这群失了首领,士气崩溃的手下,恐怕也未必能稳操胜券,当务之急,是保命,是带走剩余的力量!
他厉喝之后,根本不管其他惊呆了的劫修,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白影,毫不犹豫地向着与赵凡相反方向的密林中急退!
首领暴死,副手重伤垂危,三当家惊惶逃窜,剩下的六七名劫修瞬间崩溃!
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众人顿时作鸟兽散,朝着各个方向没命地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顾得上地上奄奄一息的赵凡和重伤的独眼壮汉?
赵凡在激发破罡金煞符的瞬间,就感觉全身的精气神,乃至大半生机都随着精血与神识被抽空。
灵符离手的刹那,他眼前彻底一黑,几乎立刻就要昏死过去。但他知道,此刻昏迷,必死无疑!
他用牙齿狠狠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咸的血腥味让他勉强保持住一丝清明。
他看也不看倒毙的首领和惨叫的独眼壮汉,更无暇去管逃散的劫修。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残破的身躯,猛地从血泊中翻滚起来,左手哆哆嗦嗦地摸向储物袋,也顾不上辨认,胡乱抓出两三个玉瓶,看也不看就将里面所有的丹药——包括剩余的两颗下品蕴灵丹和三颗他留着备用的、品质最好的一阶中品疗伤丹药凝血丹全部倒入口中,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道道热流,勉强吊住他即将溃散的心神,并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尤其是内腑的伤势。
但灵力的枯竭和经脉的损伤,使得药力化开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他挣扎着,用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配合着踏云靴残存的微弱灵光,连滚带爬地朝着与白衣文士白先生逃跑方向相反的、更深的荒山野岭中踉跄冲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断从肋下、后背、肩头的伤口涌出,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他一边拼命前冲,一边右手颤抖着从储物袋中抓出几块下品灵石,死死攥在掌心,疯狂运转《天元功》残存的路径,试图从那冰凉坚硬的灵石中压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灵气,补充近乎干涸的丹田和经脉。
灵石珍贵,平时他绝不会如此粗暴吸收,但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跑!必须跑得更远!那白衣文士虽然逃了,但未必不会回头,或者其他逃散的劫修回过神来也可能追击。
自己此刻的状态,随便一个练气三四层的修士,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