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坠崖
赵凡不知自己踉跄着奔出了多远,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刺痛。
踏云靴的灵光早已彻底熄灭,仅凭一股不散的意志和丹药强行吊住的一口气,支撑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躯体在黑暗的山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
掌心的灵石早已化为齑粉,他又摸出两块,不顾经脉刺痛,继续压榨着其中的灵气,补充着几乎见底的丹田。
凝血丹的药力在缓慢生效,勉强让肋下和后背那可怕的伤口不再大量失血,但内腑的震荡和经脉的损伤,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
左臂的麻木感已蔓延至肩膀,右腿的伤口也因剧烈奔跑而再次崩裂,每一次脚落地都传来钻心的疼。
身后并无追兵的声音,但赵凡不敢有丝毫放松,那白衣文士惊疑未定的眼神和果断逃离的身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
他必须尽可能远离那片杀戮之地,找到一个绝对隐秘的所在,才能稍稍喘息。
就在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隐约传来溪流潺潺水声,似乎预示着地形将变时,侧前方的林中,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赵凡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屏住呼吸,强忍剧痛缩身躲到一株粗壮的古树之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望向前方。
只见月光斑驳的林间小径上,一道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那人身形似乎也是个青年,穿着一身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黑衣,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一张黑色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乍一看竟与自己此刻的狼狈形象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亡命奔逃的姿态,踉跄的步伐,简直如出一辙!
而在那褐衣青年身后约三十余丈外,呼喝与破空之声正急速逼近!
“小杂种,给老子站住!”
“妈的,跑得还挺快!看你还能撑多久!”
“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四五道身影在林木间闪烁,紧追不舍,看其衣着打扮和那毫不掩饰的凶戾气息,分明是另一伙劫修!
看这些人的样子,与那伙人未必是同伙,但在这荒山野岭干着杀人越货勾当的,都是一路货色!
赵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前有不明身份的难友,后有追兵,自己重伤濒死,灵力将竭,如此绝境之下,赵凡不禁又生出几分绝望。
那黑衣青年显然也看到了前方古树后似乎有人影晃动,尤其是在月光扫过赵凡藏身之处,隐约照出赵凡倚树喘息的身影。
他眼前一亮,当即向着赵凡的方向冲了过去。
无论此人是谁,能阻隔后面追兵一瞬,便有可能让自己逃出生天。
后面的追兵很快逼近,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赵凡心中暗骂一声,知道藏不住了。
他强提一口气,猛地从树后窜出,不再沿着原本的路径,而是朝着褐衣青年冲来的侧前方,一片看起来植被更加茂密、地势也更崎岖的坡地踉跄冲去!
他必须立刻改变方向,摆脱这个突然出现的惊喜!
然而,那褐衣青年见赵凡动身,眼中精光一闪,竟也猛地变向,不再直冲溪流方向,而是斜刺里朝着赵凡移动的方位包抄过来!
他身法似乎比赵凡此刻灵活一些,竟隐隐有截住赵凡去路,逼他同行的架势!
“混账!”
赵凡又惊又怒,这厮果然没安好心!
他想加速,但重伤之躯和近乎枯竭的灵力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身后追兵的术法已越来越近,破空声锐利刺耳。
两人一追一逃,一阻一冲,在昏暗陡峭的山林坡地上演起了诡异的追逐。
赵凡因伤势沉重,步伐虚浮,几次都差点被绊倒,那褐衣青年状态似乎稍好,但也气喘如牛,脸上毫无血色。
“前面是断崖!小心!”
褐衣青年忽然嘶声提醒了一句,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赵凡闻言心中凛然,也没时间在意这人声音之中的异常,在急速前冲中,凝目望去,只见前方月光被浓重的阴影吞噬,林木到了尽头,似乎真的是一处地势陡降的悬崖边缘,而那个年轻人,此时正站在悬崖边上。
夜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空洞的回响。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想要转向的瞬间,脚下不知踩到了松动的石块还是湿滑的苔藓,重伤虚弱的身体本就平衡极差,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向前猛地一扑!
“不好!”
赵凡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人已如同滚地葫芦般,沿着陡峭的斜坡向下翻滚跌撞而去!
他试图抓住旁边的藤蔓或岩石,但左臂麻木无力,右肩剧痛,根本无法着力。
那青年也没想到赵凡竟然会刹不住车,直接被赵凡撞击在后背上,两个人一起落入悬崖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剧烈的撞击从身体各处传来,让赵凡本就重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意识在翻滚和撞击中迅速模糊。
他最后的感知,是身体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湿润的、如同水幕般的东西,然后是无尽的失重感,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声!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巨大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口鼻眼耳瞬间被激流灌满,无法呼吸,无法视物,只有轰鸣的水声和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赵凡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感知。
首先感觉到的是冰冷,其次是痛,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耳边是持续不断的轰鸣,那是瀑布冲击深潭的巨响。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传来,让他差点再次昏厥。
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每一次微弱的灵力尝试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但是幸好,他还没死,只是身体暂时无法乱动。
他咬牙忍着疼,勉强移动了一下脑袋,耳边立刻响起一个清灵好听的声音。
“别乱动,我在给你上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