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便过了半年。

　　这半年里，青枫庄内外平静无波，强盗再没来过，守正盟的人也没见踪影。

　　阿木三人和庄子里的人早已混熟了。

　　阿木的灵力恢复了大半，每日除了给妹妹输灵力、打坐修炼，就是教苏承安修行。苏承安资质一般，但肯下苦功，阿木教什么他就练什么，半年来从练气一层爬到了三层。

　　苏苍海看在眼里，心里高兴，对阿木越发客气。

　　阿木的妹妹在半个月前终于醒了。苏苍海给她配了药，阿木每天用木系灵力温养她的经脉，小姑娘虽然还是瘦弱，但能下地走动了，眼神也清亮起来。她性子安静，不怎么说话，和苏苍海的女儿苏轻瑶处得挺好。

　　苏轻瑶是个温婉细致的姑娘，见阿木的妹妹身体弱，就变着法儿给她做吃的、缝衣裳。顺带的，对阿木也格外照顾——送茶送水、缝补衣物，样样周到。

　　阿木倒没多想，人家对他好，他就憨憨地笑，说声“谢谢”。

　　灵汐就不一样了。

　　这丫头不知怎么回事，只要看见苏轻瑶往阿木跟前凑，她就非要插一脚。

　　“我来我来！哥哥这种活我来干！”

　　苏轻瑶被她挤到一边，也不生气，只是红着脸笑笑。

　　阿木被两个姑娘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只好闷头修炼。

　　他心里清楚，灵汐对他好，是因为他救过她。苏轻瑶对他好……他不知道为啥，也不想去琢磨。

　　倒是有一件事，让阿木心里犯了嘀咕。

　　好几次他打坐的时候，灵汐就蹲在他旁边，盯着他的影子看。

　　“你看啥？”阿木问。

　　“没、没啥。”灵汐赶紧移开目光，耳朵尖红红的。

　　阿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跟别人的没啥两样，就是……好像深了一点？他也没在意。

　　他不知道的是，灵汐总觉得那影子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它不像是普通的影子，有时候它好像会动，不是跟着阿木动，是自己动。

　　灵汐不懂修行，看不明白，就憋在心里，谁也没告诉。

　　——

　　这日傍晚，苏苍海找到阿木。

　　“小兄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苍海坐下，叹了口气，“你我都是练气九层巅峰，卡在这关口多少年了。没有筑基丹，这辈子都别想摸到筑基的门槛。”

　　阿木点头。他知道这事。他早先被金吒疏通过经脉，根基比别人扎实，但没有丹药辅助，想突破还是难。

　　“万宝城离这儿三千多里，是方圆几千里最大的城池，什么丹药都有。”苏苍海说，“我早些年去过一次，那儿的铺子里，筑基丹明码标价，就是贵。”

　　“多少钱？”阿木问。

　　“五万灵石一颗。”

　　阿木倒吸一口气。他哪来五万灵石？金吒当山主时攒下的灵石都在碎片空间里，他又取不出来。灵汐那个储物袋里倒是宝贝多，可那丫头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攒了二十年，凑了四万多。”苏苍海说，“再凑凑，应该够两颗。你手里有多少？”

　　阿木摸了摸怀里，就几块零碎的灵石，还是苏苍海之前给他的。

　　“……没多少。”

　　苏苍海沉默了一会儿，说：“灵汐那丫头手里有钱。她要愿意借，咱俩都能买。”

　　阿木皱眉。他不想用灵汐的钱，那丫头已经够可怜了。

　　但苏苍海说得对，没有筑基丹，他就只能一辈子待在练气期。到时候守正盟的人追来，他连跑都跑不掉。

　　“我去跟她说。”阿木咬了咬牙。

　　——

　　灵汐听阿木说完，二话不说，从手腕上那个小布袋里倒出一堆灵石。

　　“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阿木看着桌上那堆亮闪闪的灵石，眼皮直跳。这丫头到底有多少家底？

　　“够了够了。”苏苍海连忙说，“剩下的路上再凑，先出发。”

　　苏苍海决定全家一起走。

　　他盘算得很清楚：自己要是走了，庄子上没个修行者坐镇，强盗一来，家里人全得遭殃。不如把一家老小都带上，路上有个照应。再说，他看阿木和灵汐都不像普通人，有他俩跟着，到了万宝城那种地方，应该没人敢惹。

　　“备车！明早就走！”

　　苏苍海一声令下，管家赶紧去张罗。

　　三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

　　第一辆坐阿木、妹妹、灵汐、苏轻瑶、苏承安。第二辆坐苏苍海和几个下人。第三辆装干粮、水囊、帐篷、锅碗瓢盆。

　　——

　　第二天天不亮，车队就出发了。

　　阿木坐在马车里，怀里揣着那枚石坠。还是凉的。但他觉得，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妹妹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安稳。

　　灵汐坐在对面，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阿木，一会儿看看窗外。

　　苏轻瑶挨着灵汐，手里拿着针线，缝一件小衣裳——是给阿木妹妹做的。

　　“轻瑶姐，你手真巧。”灵汐夸了一句，又瞥了阿木一眼，“哥哥，你看人家，多贤惠。”

　　阿木“嗯”了一声，没接话。

　　灵汐抿了抿嘴，从包袱里掏出一把果子，塞到阿木手里：“哥哥你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苏轻瑶低头笑了笑，继续缝衣裳。

　　——

　　路上走了三天，还算太平。

　　第四天，车队钻进一片密林，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遮天蔽日，光线暗了下来。

　　阿木心里有点不安。

　　“小心点。”苏苍海在前面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前面的路上突然横出一根树干，“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挡住了去路。

　　“停车！”阿木大喝一声。

　　马车还没停稳，林子两边就窜出来黑压压一片人，手里举着刀斧，嘴里吆喝着：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足有二三十个，蒙着面，凶神恶煞。

　　阿木跳下马车，苏苍海也从前面赶过来。

　　“就这？”苏苍海哼了一声，“小毛贼也敢拦你苏爷爷？”

　　强盗头子是个大胡子，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大刀，上下打量了阿木和苏苍海两眼，嘿嘿笑了：“两个练气期的，也敢横？兄弟们，给我上！把那几个小妞抢过来！”

　　强盗们嗷嗷叫着冲上来。

　　阿木不退反进，迎着冲上去。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闪动，一拳砸翻一个。苏苍海在后面补刀，掌风呼呼作响。

　　阿木打着打着，觉得不对劲。

　　他的火球术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圈，轰出去直接把人炸飞。有些强盗明明刀都劈到他面前了，突然手一抖，刀就偏了，自己摔个跟头。

　　更怪的是，他感觉到脚下的影子——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跟着他动，是自己动。

　　阿木低头一看，他的影子比平时深了不少，颜色浓得像墨。而且那影子好像比他大了一圈，边缘模模糊糊，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来不及多想，又冲上去。

　　强盗人多，但架不住阿木和苏苍海配合默契。苏苍海在前面挡，阿木在后面放法术，没一会儿功夫，地上就躺了七八个。

　　剩下的强盗开始往后退。

　　“撤！撤！”强盗头子大喊。

　　他刚转身要跑，突然脚下一软，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栽倒在地。还没爬起来，阿木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强盗头子眼冒金星，昏了过去。

　　剩下的人一哄而散，连刀都不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

　　苏苍海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哈哈大笑：“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阿木没笑。他蹲下来，盯着自己的影子看。

　　影子的颜色慢慢变淡了，恢复了正常。但他确信，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影子里出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坠。

　　还是凉的。

　　但他知道，是师父。

　　“哥哥，你没事吧？”灵汐从车上跳下来，跑到阿木身边。

　　“没事。”阿木站起来。

　　灵汐瞥了一眼阿木脚下的影子，愣了一下。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盯着那影子看了好几秒，直到阿木喊她，才回过神来。

　　“你看啥呢？”阿木问。

　　“没、没啥。”灵汐别过脸，耳朵又红了。

　　她心里嘀咕：那影子怎么……好像在动？不是跟着阿木动，是自己动。

　　她不懂修行，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有点怪。

　　但怪在哪，她又说不上来。

　　——

　　苏苍海让下人把树干挪开，车队继续赶路。

　　阿木坐在马车里，闭着眼，试着运转灵力。

　　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不少。刚才那场架，他感觉自己像换了一个人——不是变强了，是有谁在他身体里搭了把手。

　　他把手伸进怀里，攥着那枚石坠。

　　“师父。”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但阿木不急。他知道，师父就在他影子里。

　　那就够了。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了。

　　窗外，天快黑了。

　　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巨兽。

　　前路还长，万宝城还远。

　　但阿木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