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马车辘辘前行，一路向西。

　　沿途遇过几次小股强盗，都被阿木和苏苍海打发了。众人早已习惯了阿木那深不可测的“后手”——每次打架，阿木的影子都比平时深上几分，敌人打着打着就莫名其妙摔跟头，刀都拿不稳。

　　苏苍海看不懂，但也不敢问。

　　行了数日，马车终于从崎岖的山野间驶入了宽阔平坦的官道。

　　道路两旁，行人车马渐渐多起来。除了传统的马车牛车，偶尔还能看见几台喷着黑烟的机动车轰隆隆地跑过去，车身破旧，声音大得吓人。

　　天上也不安静。时不时有修士踩着飞剑或法宝掠过，跟底下凡人的车马各走各的道，互不干扰。

　　阿木靠着车窗，闭着眼假寐。

　　怀里的石坠还是凉的。但他能感觉到，那团影子——师父的影子——贴在他的影子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团蜷着身子的猫。

　　这半年来，他偶尔能感觉到影子里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像师父在翻身，在沉睡中调整姿势。但从来没有站起来过。

　　阿木也不急。师父在就好。

　　又走了两三天。

　　这天傍晚，阿木正闭目调息，忽然感觉脚下的影子微微一震。

　　不是跟着他动，是自己动。

　　影子的颜色深了一瞬，像墨水滴进水里，又慢慢散开。

　　阿木心里一动。师父醒了？还是只是翻了个身？

　　他没出声，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攥了攥那枚石坠。

　　凉。但凉得不那么透了。

　　“进城了。”苏苍海在前面喊了一声。

　　阿木感觉影子里那团东西缩了一下，像被什么惊着了，往石坠里退了退。

　　他明白。师父不想暴露。

　　“大家小心！”苏苍海提高声音，“万宝城到了！这城里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咱们千万别露白，别惹事！”

　　马车在一处关卡前停下。城门口站着两排修士，进城的每个人都要交一两银子的入城费。好在只收银子，不收灵石，不然那些普通人连城都进不了。

　　众人交了银子，顺利进城。

　　一脚踏入万宝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街道两旁，既有飞檐翘角的古代楼阁，里面住着仙气飘飘的修士；又有几十层高的钢筋水泥大厦，楼里装着电梯，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

　　大街上跑着各种车——有烧汽油的老式汽车，也有通体泛着蓝光、靠灵能驱动的灵能车。

　　行人里，有穿古装、气息悠长的修士，也有穿现代便装、神色匆匆的凡人。阿木甚至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刷。

　　苏苍海强压下心里的震撼，迅速找了一家客栈，把三辆马车安顿好，租下后院最大的一个院子。

　　安顿妥当，他带着阿木、阿梅、灵汐、苏轻瑶、苏承安，直奔内城。

　　内城才是万宝城真正的心脏。

　　普通人进不去，得交灵石。

　　每人一块下品灵石，交了才能进。

　　阿木摸了摸怀里，空空荡荡。他哪来的灵石？

　　灵汐二话不说，小手一扬，替他把灵石交了。

　　阿木想拦，没拦住。

　　踏入内城，灵气明显浓了不少。街道上走着的都是修士，穿得一个比一个体面，气派得很。两边的铺子里摆着丹药、法宝、天材地宝，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木心里盘算着正事——买筑基丹。

　　但他兜里没钱，一枚灵石都没有。

　　金吒的碎片空间里堆着成山的灵石，可他取不出来。那空间只有金吒自己能打开，阿木干瞪眼。

　　灵汐倒是有钱。可阿木不想总花她的钱。那丫头已经够大方了，大方得让他心里不踏实。

　　“哥哥，你想要啥？”灵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买！”

　　阿木嘴角抽了抽：“……别张扬。”

　　灵汐撇撇嘴，不吭声了。

　　但她哪忍得住。

　　路过一家手机店，阿木多看了两眼——这东西在城里能通讯，比传讯符方便。灵汐二话不说冲进去，小手一挥，给每人买了一部。

　　阿木拦都拦不住。

　　“你！”他压低声音，“说好的不露白！”

　　灵汐眨眨眼：“我没露白啊，我就买了几个手机。”

　　阿木：“……走吧。”

　　他懒得说了。这丫头的花钱习惯，怕是改不了了。

　　一行人直奔丹药铺。

　　走着走着，阿木和苏苍海同时感觉到不对劲——身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们。

　　被人盯上了。

　　苏苍海面色不变，低声说：“别回头，往前走。”

　　阿木点了点头，脚下步子加快。

　　内城的丹药铺多如牛毛，大大小小几十家。苏苍海挑了半天，选了一家最气派的。

　　“这家货全，品质有保障。”

　　众人推门进去。

　　苏苍海上前，对柜台里的伙计拱手：“小哥，请问筑基丹怎么卖？”

　　伙计抬眼瞥了他们一下，不紧不慢地说：“筑基丹是紧俏货，三百下品灵石一枚。”

　　“三百？！”苏苍海脸色一变。

　　他攒了二十年，才攒了四万多灵石。原以为买三枚绰绰有余，没想到一枚就要三百。三枚就是九百，再加上路上开销……

　　他咬了咬牙：“买。”

　　阿木站在旁边，心里更沉。他身无分文，一枚都买不起。妹妹也需要一枚。两枚就是六百灵石，他去哪弄？

　　灵汐看他们犯愁，大大咧咧走上前，一把扯下腰间那个小布袋，直接往下倒。

　　哗啦啦——

　　一堆白花花的灵石滚落在柜台上，密密麻麻，足有上千枚。

　　整间铺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堆灵石，眼睛都直了。

　　阿木和苏苍海脸色煞白。

　　糟了。

　　伙计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里跑：“快去请主管！”

　　阿木恨不得把灵汐按回去。

　　这丫头，怎么就不听劝呢！

　　灵汐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数灵石。

　　“一枚、两枚、三枚……我要买四枚！阿木一枚，他妹妹一枚，我自己留两枚！虽然我现在不能修行，万一以后能了呢，先备着！”

　　阿木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苏苍海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也想买三枚——自己一枚、儿子一枚、女儿一枚。可灵汐没说要帮他出钱，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苏庄主，你自己的灵石够吧？”灵汐抬头问他。

　　苏苍海挤出一个笑容：“……够。”

　　他转头看向伙计：“给我拿三枚。”

　　伙计没理他，还在等主管。

　　气氛越来越紧张。铺子里其他客人都在盯着那堆灵石，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东西。阿木灵力暗暗绷紧，苏苍海也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就在这时——

　　门外快步走进一个人。

　　身穿守正盟弟子服饰，腰挎长剑，神色恭敬。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灵汐。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宗门大礼。

　　“守正盟弟子，见过大小姐！”

　　全场死寂。

　　阿木脑子“嗡”的一声，浑身冰凉。

　　守正盟。大小姐。

　　灵汐是守正盟的大小姐？！

　　他下意识把妹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刀。

　　苏苍海也傻了。他看看灵汐，又看看那个跪着的守正盟弟子，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灵汐倒是镇定。

　　她看着那个弟子，认出了他身上的服饰——是父亲手下的人。

　　他们还不知道她已经逃了。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那弟子站起来，满脸喜色：“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儿？盟主一直在找您，我们……”

　　“我知道了。”灵汐打断他，“你先退下。”

　　那弟子愣了一下，但不敢违抗，躬身退到一旁，掏出传讯符开始发消息。

　　灵汐转过头，对上阿木的目光。

　　阿木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怀疑，有防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大哥哥……”灵汐小声说，“回头再跟你解释。”

　　阿木没说话。

　　他攥紧了怀里的石坠。

　　石坠是凉的。但他能感觉到，影子里那团东西——师父——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窗外，天色暗了。

　　万宝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这城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