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石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师父好不容易修炼出那道影子，好不容易能从石坠里探出来，好不容易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他们……这才几天？又没了。

　　他不知道金吒什么时候能再醒。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他不敢往下想。

　　他把石坠贴紧胸口，咬了咬牙。

　　就算自己和妹妹死了，也绝不能让石坠落入敌手！

　　“拼，是死路一条。跳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井底下，或许没有自己的出路，一定有师父的出路。

　　阿木不再犹豫，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阿梅，纵身一跃，投身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守正盟众人眼看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不料几人接二连三跳井。几名弟子怒喝一声，便要跟着跳下，却被领头之人厉声喝止。

　　“且住！”

　　“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枯井村！村中传说，这口井里有鬼物盘踞，专门吃人，当年一村子的人，全被它吃了！他们跳下去，必死无疑！”

　　众人一惊，纷纷止步。

　　领头弟子冷笑一声：“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便成全他们！来，把这口井给我填了！石头、枯木、砖瓦，全都给我扔下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就算不死，还怎么出来！”

　　众人轰然应下，推倒废屋，搬砖的搬砖，抬石的抬石，无数砖头瓦块、巨石断木，源源不断地扔进井中。不过片刻，井口便被塞得满满当当。

　　领头弟子依旧不放心，抬手布下一道简易的封禁阵法，灵力纹路一闪而逝，将井口彻底锁死。

　　“走！他们就算有九条命，也绝无生机！”

　　一群守正盟弟子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荒村，和一口被彻底填埋的枯井。

　　井外，重归平静。

　　井内，阿木只觉身体不住下坠，仿佛落了很久很久。两侧早已不是枯井狭窄的石壁，反倒空旷得无边无际。

　　难道是坠入了地底裂缝之中？

　　他心头惊疑，却不敢慌乱，立刻凝神静气，绷紧全身筋骨。他强提体内残存的灵力，一点点催动，慢慢试着控制身形，让下坠的速度放缓。灵力虽所剩无几，却勉强够用，身躯竟真的缓缓飘动起来，不再是之前那般急速坠落。

　　又过了片刻，双脚终于触到坚实的地面。

　　忽然，阿木察觉到身后有一股凌厉的冲力直扑而来。他丝毫不敢耽搁，急忙抱着阿梅向旁边猛地一滚。“轰隆”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的石块重重落在他方才落脚之处，碎石四溅，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阿木心头一沉——是守正盟的人在井上扔东西填井，想把他们活埋。

　　那口枯井本有一段井身极为狭窄，上面丢下的杂物很快便将那段窄口堵塞，可井下的空间却异常空旷。阿木不敢耽搁，当即指尖凝起一缕灵力，点燃一簇灵火。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四周，只见苏沧海、苏清瑶、苏承安几人全都趴伏在地上，有的被坠力震晕，有的被摔得得昏死过去，毫无知觉。

　　阿木连忙上前，将几人一个个拖拽到安全地带，避开上方不断滚落的石块断木。眼见杂物滚滚而下，随时可能将整个井下空间填满，他急忙四处张望，想寻一处躲避之地，竟忽然发现身侧岩壁旁，赫然藏着一条黑漆漆的隧道。

　　“快！进隧道！”阿木低喝一声，将几人挨个转移到隧道口，又搬起旁边的石块顶住入口，防止杂物顺着隧道往里塌陷。

　　稳住入口后，阿木催动灵力，将灵火的光亮加大，照亮隧道内部。只见这条隧道蜿蜒向前，深处竟越来越宽敞，岩壁虽潮湿，却隐约能看到规整的开凿痕迹。

　　难道这是人工开凿的？阿木满心疑惑，可眼下情势危急，根本容不得他细想。他不敢停留，连拖带拉地搀扶着昏迷的几人，一步步朝着隧道深处走去。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头顶传来最后几声闷响，然后彻底安静了——井口被堵死了。

　　阿木停下脚步，把阿梅放下，靠着岩壁喘了几口气。然后他俯身，将自身仅剩的灵力缓缓渡入苏苍海体内。

　　不过片刻，苏苍海便悠悠转醒。他后脑勺一阵剧痛，伸手一摸，满手是血。他顾不上疼，猛地坐起来，急切地唤道：“清瑶！承安！”

　　“爹，我没事。”苏清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没哭，“就是有点怕。”

　　“爹，姐，我在这。”苏承安也出声了，“我没事。”

　　苏苍海循着声音摸过去，一手抓住女儿，一手抓住儿子，确认两人都好好的，这才长出一口气，靠回岩壁上。

　　阿木把阿梅往怀里拢了拢，靠着岩壁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石坠，攥在手心里。

　　凉的。彻底凉了。

　　以前师父沉睡的时候，石坠至少还有一点点温度，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现在什么都没了，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阿木把石坠贴回胸口，闭上眼睛。

　　师父，你歇着。

　　他在心里说。

　　这一次，连回声都没有。

　　苏苍海在黑暗中缓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阿木，这底下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阿木说，“有条隧道，不知道通到哪。”

　　“能出去吗？”

　　“不知道。”

　　苏苍海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那也得走。总不能困死在这里。”

　　阿木点了点头，虽然没人看得见。

　　他重新点燃灵火，微弱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众人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象——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隧道，岩壁湿漉漉的，布满青苔，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远处，隐约能听见细微的水流声，像是连通着地下暗河。

　　“有水声。”苏苍海说，“地下河能通到外面，顺着走，总能找到出口。”

　　众人打起精神，相互搀扶着，沿着隧道往前走。

　　阿木走在最后面，一手牵着阿梅，一手攥着怀里的石坠。

　　他走几步就摸一下，走几步就摸一下。

　　凉的。

　　还是凉的。

　　他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这条隧道通到哪，不知道守正盟的人会不会追上来。

　　但他知道，他得活着。

　　师父还在石坠里。只要石坠还在，师父就还有醒来的那一天。

　　隧道很长，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

　　前方有水声，有风，有未知的路。

　　阿木牵着阿梅，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枯井村的井口已经被彻底封死。守正盟的人以为他们死了。

　　但他们没死。

　　他们只是走进了地下，走进了黑暗，走进了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而这口枯井的秘密，还远没有结束。

　　很多年以后，阿木才知道，这条隧道通向的不仅仅是地下河，还有更多他想象不到的东西。

　　但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他只知道往前走。

　　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