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枯井村
这片荒村比众人想象的还要破败。屋舍坍塌,墙垣倾颓,荒草从石缝里疯长,漫过了膝盖。村口那口枯井尤为显眼,井沿上爬满青苔,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走近的人。
风吹过井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哭泣。
苏轻瑶不由得往苏苍海身边靠了靠,小声说:“爹,这村子好吓人。”
“无妨。”苏苍海安抚道,眼神却依旧警惕,“只是荒废久了,难免阴森。我们找间结实的屋子,暂且落脚,只要守好门户,不会有事。”
众人相互搀扶着,在村子里寻了一间相对完好的土屋。屋内布满灰尘,蛛网密布,但墙还算厚,门窗还算牢。阿木和苏苍海合力搬来几块大石头,堵住门口,又用断木顶住窗户。
阿梅已经累得走不动了,靠着墙根坐下,闭着眼睛喘气。苏轻瑶蹲在她旁边,给她喂了口水。
苏苍海靠着墙壁,闭目调息。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顾不上疼了。灵力几乎耗尽,经脉里空荡荡的,像干涸的河床。
阿木坐在门口,把石坠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凉的。
从那天晚上金吒出手之后,石坠就一直凉着。不是以前那种“凉得透骨”,是“凉得空”——像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他把石坠贴回胸口,闭上眼睛。
“师父,你歇着。”他在心里说。
没人应。
——
一夜一日的宁静。
这是逃亡以来最奢侈的喘息。
没有人追来,没有打斗,没有喊杀声。只有风穿过破屋顶的呼呼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苏苍海趁着这段时间恢复了一些灵力,伤口也结了痂。阿木把仅剩的几颗辟谷丹分给众人,一人半颗,勉强填了填肚子。
阿梅靠着阿木睡着了,小脸苍白,呼吸倒是平稳。
苏轻瑶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
苏承安守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
可这份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第二天傍晚,夕阳把荒村染成一片暗红。
阿木正在打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人。
他猛地睁开眼,扑到窗缝往外看。
村外,黑压压一片人影,正朝这边围过来。
三四十个。
全是守正盟的弟子,穿着统一的服饰,腰挎刀剑,气息浑厚。为首的是几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面色阴沉,眼神凶狠。
阿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三四十个筑基境。就算他和苏苍海拼尽全力,就算金吒还在,也绝对挡不住。
更何况苏轻瑶、苏承安、阿梅三个人,几乎没有战力。一旦被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苏伯父。”阿木压低声音。
苏苍海已经醒了。他透过窗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他们找到我们了。”
“不能守在这里。”阿木说,“困在屋里只有死路一条。趁他们包围圈还没收紧,我们冲出去。”
苏苍海咬了咬牙:“好。冲。”
——
阿木一把背起阿梅,苏苍海拉起苏轻瑶和苏承安。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撞开堵门的石头,冲了出去。
“他们跑了!追!”
守正盟弟子瞬间爆喝,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阿木和苏苍海一左一右,护着三个孩子往村外冲。拳风、掌影、刀光、剑影,撞在一起,轰鸣声不绝于耳。
阿木一拳砸飞一个冲上来的修士,反手又一掌拍在另一人胸口。他刚突破筑基境不久,灵力浑厚但不够精纯,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苏苍海比他更吃力。他年纪大了,身上还有伤,灵力恢复得慢。但他咬牙撑着,一掌一掌地往外推。
可敌人实在太多。杀退一个,涌上两个;杀退一双,涌上一群。
阿木的肩膀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苏苍海的后背挨了一掌,嘴角溢出血丝。
苏轻瑶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苏苍海的衣角。苏承安攥着木棍,挡在姐姐前面,手在抖,但没有退。
阿木一边打一边往村口挪。还有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他回头一看——苏苍海被三名修士联手击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打得腾空而起,朝着村口那口枯井飞去。
“苏伯父!”
阿木伸手去抓,没抓住。
苏苍海翻身坠入枯井,黑漆漆的井口瞬间吞没了他。
“啊——!”
一声惨叫从井底传来,在井壁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消失不见。
“爹!”苏轻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冲向井口。
“轻瑶!别——”
阿木没喊住。
苏轻瑶扑到井边,探头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她哭着喊了一声“爹”,纵身跳了下去。
“姐姐!”苏承安冲上前,伸手去捞,抓住了苏轻瑶的一只脚。
可他重心一失,整个人被拽着往井里栽。
阿木扑过去,抓住了苏承安的手腕。
两个人挂在井口,下面是漆黑的深渊。苏承安的腿已经悬空了,只有阿木一只手抓着他。
“抓稳!”阿木咬着牙,手臂青筋暴起。
苏承安低头看了一眼井底,又抬头看着阿木,眼眶通红。
“阿木哥哥,松手吧。”他说,“我爹和我姐都在下面,我不能一个人活着。”
“闭嘴!”
阿木把他往上拽。一寸,两寸——
就在这时,一个守正盟的修士冲过来,一刀劈向阿木的后背。
阿木侧身躲开,手一松——
苏承安掉了下去。
“不——!”
阿木趴在井边,伸手往下捞,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井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阿木趴在井沿上,浑身发抖。
——
守正盟的修士围了上来,但没有动手。
他们看着那口枯井,又看着阿木,眼神复杂。
“井底下有什么?”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这井深得很,掉下去必死无疑。”
“那还抓不抓?”
为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撤。回去禀报,就说人掉进枯井了,生死不明。”
三四十人呼啦啦撤走了,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满地的脚印和血迹。
——
阿木趴在井边,一动不动。
阿梅蹲在他旁边,小手拉着他的衣袖,不敢说话。
夕阳落下去了,天色暗了下来。
风从井口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阿木慢慢坐起来,把阿梅搂进怀里。
“妹妹。”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就剩咱俩了。”
阿梅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阿木摸了摸怀里的石坠。
凉的。
从那天晚上金吒出手之后,石坠就一直凉着。他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苏苍海他们还活不活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他只知道,他还不能倒。
妹妹还在。
他得活着。
——
阿木站起来,把阿梅背到背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枯井。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村外走。
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
枯井村恢复了寂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口井,依旧张着黑洞洞的口,等着下一个坠入的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