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微动，看向旁边另一块石碑。我再试试，这又是什么剑意？

　　金吒回过神来，才发现已是深夜，四外空无一人。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个时辰，自己只觉得才过一瞬。

　　此刻剑碑林里寂静无人，正是感悟剑意的大好时机。

　　金吒向前几步，换了一块石碑，站到倒数第二块碑前。

　　石碑上，似乎刻着一道如同火炬一般的印记。

　　他闭上眼，以自己纯粹的神魂之体去感应——这具观想体，本就最适合感悟这类无形之意。

　　刹那间，胸口仿佛被一点火星点燃，熊熊烈火顺着神魂疯狂燃烧而来。

　　金吒再去感应那石碑，只觉上面的印记渐渐清晰，竟是一个烈字。

　　石碑之意仍在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狂暴，而是燃烧。

　　把自己当作柴草，燃尽一切，烧成灰烬也要照亮前路、烧尽阻碍。

　　这一刻，他猛然懂了。

　　这道剑意的本质，是不留后路。

　　烧干净一切，便赢了。

　　感受着这股剑意，金吒心中忽然想起北冥山被攻破的那一天。

　　那天他也是如此，没有退路，只能死战。

　　原来那便是火。

　　他才惊觉，自己曾经也有过这般感悟，只是当时未曾细想。

　　如今一通百通——这，便是火之剑意。

　　转瞬之间，天地仿佛都被这股火焰照亮。

　　金吒从深度感悟中清醒过来，却发现身边已站了几人。

　　其中一位弟子对他恭敬行礼，他认出那是一位长老身边的人。

　　“不愧是长老……”那弟子小声嘀咕，“竟然能同时感悟两种剑意……不是说，一人一生，只能感悟一种剑意吗？”

　　金吒微微一怔。

　　原来，一个人只能感悟一种剑意？

　　他心中微动，看向旁边另一块石碑。我再试试，这又是什么剑意？

　　这块碑上，只刻着一个字：

　　灭。

　　金吒刚站定，便隐隐有些后悔。

　　这石碑上的力量，太过强横，也太过危险。

　　这是整片剑碑林里，最凶险的一块碑。

　　他一站上去，神魂便被一股冰冷至极的意念裹住。

　　那不是杀，不是伤，不是恨，而是——

　　终结。

　　像风吹灭烛火，一瞬便暗。

　　像浪抹平沙滩，了无痕迹。

　　这道剑意里没有情绪，没有善恶，没有喜怒，

　　只有两个字：

　　结束。

　　它的本质，是——

　　一切皆有尽时。

　　金吒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清楚，这道剑意绝不能轻易动用。

　　一旦用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可他也隐隐明白，

　　有时候，“灭”，亦是一种慈悲。

　　让该终结的东西彻底消散，

　　该活下去的，才能真正活下去。

　　金吒很想试一试这些剑意，可也知道在剑碑林里绝不能妄动。

　　见四下无人，他胆子也大了几分，当即闪身进入了碎片空间内部。

　　他最先演练的是火之剑意，紧跟着又催动水之剑意，甚至试着以水灭火，彼此印证。

　　实际上并不会真的出现水火，只是剑意流转、意境演化而已。

　　以他这纯粹的神魂之体催动剑意，神魂刺直接化作了剑意之刺。

　　金吒只觉得此次收获之大，难以言喻。

　　一直以来，他唯一的杀手锏便是神魂刺，威力虽强，却太过单调，而且一出手便是杀招。

　　如今有了剑意加持，他才真正有了几分长老的气度与手段。

　　只是那灭之剑意，他却始终不敢轻易动用。

　　他心里清楚，无论在何处，若非到了生死关头、绝境之际，这道剑意绝不能现世。

　　金吒又多了一张真正的底牌，他感受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便从碎片空间里闪身出来。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几日，他想着该回去看看阿木他们几人情况如何。

　　他没有先回长老殿配给自己的洞府——如今他虽是一道黑影，却也按着客卿长老的待遇，分到了专属洞府。金吒先去了训练场，一眼便看到阿木、阿梅、苏清瑶几人正在那里艰苦修炼。

　　望着阿木那老实憨厚、却又刻苦勤奋的模样，偶尔还带着几分少年贪玩，金吒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又过了一阵，阿木收了功。他依旧比旁人多练了一个时辰，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自己的小洞府走去。如今他和阿梅各有一间单独的洞府。

　　金吒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阿木天生资质普通，即便再勤学苦练，底子摆在那里，进度终究有限。做师傅的看在眼里，也无可奈何。金吒不再多想，催动观想之体，轻轻为阿木疏通经脉、拓宽脉路、温养灵力。

　　阿木忽然一怔，只觉得体内经脉一阵舒畅，流转的灵力比之前顺畅了数倍。

　　“难道……我的努力终于有回报了？”

　　他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金吒见他安好，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一静下来，他便想起剑碑林的事。

　　那里明明有几十座石碑，应该藏着无数剑意。可那些弟子日日参悟，却说一个人一生只能感悟一道剑意。为什么自己轻轻松松，便悟了三道？

　　更何况，水之剑意与火之剑意本是相冲，他究竟是怎么将它们一同容纳在神魂之体里的？

　　金吒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只能归于碎片空间的诡异与神奇。

　　想到这里，他再次进入碎片空间。

　　自从上次造物主残影断断续续传出一些信息后，那道身影便又恢复了沉寂，一动不动。

　　金吒静静望着那道神秘身影，在心底轻声问道：

　　“原来……你是造物主吗？”

　　“连你这样的存在，有一天也会死吗？”

　　“我们所在的这整个世界……真的全是你创造的？”

　　“究竟是谁……能杀得了你？”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那神秘身影观想修炼，只是静静地看着。

　　目光柔和，像在望着一位久违的亲人。

　　金吒忽然想起，自己也是有亲人的。

　　可岁月流转，究竟过去了多少年，他早已记不清。

　　他的母亲，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就算还在，又能如何呢？

　　心头不由泛起一阵苦涩。

　　他想起了从前的那个地名——锦城。

　　等有空，一定要回去看一看。

　　金吒又想起了北冥山。

　　不知北冥山如今怎样了，自从一路逃亡，究竟过去了多久，少说也有几年了吧。

　　北冥山那些老科学家，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他忽然无比想念他们——想念金惊雷，想念黑枭，想念城主，想念学宫宫主。

　　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