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碑林学剑意
金吒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像个无头苍蝇。有力气就往前冲,有敌人就打,有地盘就占。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你往哪冲?你为什么打?你占来做什么?
今天,有人告诉他了。
不是用命令,不是用说教,而是用一把剑、一座山、一个古老的门派,告诉他——力量不是用来证明自己有多强的。力量是用来护住你想护的东西的。
金吒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是观想出来的,是假的。但他忽然觉得,这双手能握住的,比他想的多得多。
他看向下方的阿木。阿木正傻乎乎地笑着,跟旁边的苏承安说:“阁主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当这样的人!”
金吒嘴角动了一下——他现在还笑不出来,但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不知道造物主是谁,不知道魔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世界将来会怎样。但我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我的剑,不只为自己而挥。”
——
金吒从复生到现在,一直在打打杀杀。他虽然在北冥山有过短暂的修炼和修养时间,却始终身处危机四伏的境地,从来没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些东西。后来在碎片空间里,迫不得已只能不停观想,可也仅限于将身体从一条黑线观想成一片模糊影子,现在则观想成了一个没有面孔的黑剪影。
如今他不必再躲在阿木的影子里,便从阿木那里取回了那枚石坠。碎片空间就在其中,从此不用再和阿木日夜绑在一起,阿木也能安心钻研自己的东西,不用老是担心金吒的状况了。
金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他静下心来,开始规划自己究竟要学些什么。
他先是进入了天剑阁的藏书楼,一钻研便是数日。
金吒心里清楚,他本是观想之体,只有神魂与留在碎片空间里的枯骨,这具身躯根本无法像其他弟子那样正常练剑、修持常规功法。但天剑阁毕竟是拥有几千年底蕴的大宗门,底蕴之深,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大机缘。
他想学些东西,却一时不知从何入手。
天剑阁阁主见状,便指点他道:“你可去藏书楼中随意翻看,对什么感兴趣,便学什么。我天剑阁传承数千年,总有一些外界没有的东西。”
金吒觉得这话十分有理,当即在藏书楼中潜心钻研起来。
其他弟子在藏书楼求学,大多需要贡献分,即便享有基本待遇,想要多学更深的典籍,依旧要付出相应代价。可金吒却是例外,无需任何贡献,可随意翻阅。
藏书楼足足有数层之多,可里面绝大多数功法、剑法、心法,对他这具观想体而言,全无用处。他一层层看过去,终于找到了几样对自己极为有用的东西。他先是将其中的神魂攻防理论,细细研习了一遍。
——
阿木、阿梅和苏清瑶等人,天天都要去上课,这对他们而言是难得的机缘,平日里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有人系统教导他们。
阿木选学了重剑。他为人憨厚、重情义,可天赋却很一般。在选择剑法时,阿木主动挑选了最适合自己的重剑,领了一把六十斤的剑,日日苦练。
教重剑的师兄一开始觉得阿木资质普通,没什么亮眼之处。可阿木毅力惊人,一招一式,一剑一剑劈下,从不懈怠。他掌心磨出厚厚的茧子,也不肯休息,每天都比其他师兄多练一个时辰,反复拆解、揣摩、比对招式。
三个月过去,其他一同入门的师兄弟基本功都已练熟,唯有阿木还在一遍遍打磨基础。到了第四个月,最早一批学重剑的弟子都已结业,阿木才刚刚把基础练完。
可在切磋比试时,那些早已结业的师兄,竟没有一个是阿木的对手。
这时,教他重剑的师兄才开口:“你这基础,打得太牢了。”
有一段时间,阿木也过得极其痛苦。他早就发现自己性子偏慢、资质一般,可在天剑阁之前,只有金吒这一个师傅,金吒从未对他进行过传统意义上的教导。他没比较、没参照,便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当他和其他弟子一同上课学习时,这种“笨”就变得格外明显。别人学一遍就会,他要学好几遍才能勉强跟上。
每天晚上,等阿木练完剑,金吒都会悄悄帮他温养经脉,加速他的修炼进度。
——
金吒自己在藏书楼看了几天书后,渐渐感受到——自己的观想之法,与藏书楼中的剑道理念,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原本只以为观想是战斗手段,是形成神魂刺,对神魂境界比他低的敌人造成一击必杀。可现在他才明白,剑的本质不是一块铁片,而是剑意的载体。
剑有层次,也有分类:剑招、剑法、剑意、剑心、剑道。
人与剑的关系,也有层级——有的是人御剑,有的是剑御人,再强一层,便是人剑合一,再往上,甚至能达到人即是剑、剑即是人、无人无剑的境界。
金吒学到了很多以前从未触及的知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观想之术,与剑道有着相通的根本。
藏书楼的长老见他对剑意极为痴迷,便指点道:“你若对剑意有兴趣,可去后山的剑碑林感受一番。”
金吒问:“剑碑林是何处?”
长老笑道:“后山有一片山谷,里面立着几十块巨大的石碑。你站在碑前,便能身临其境,感受到那位前辈当时的剑意与感悟。”
原来如此。
第二天,金吒来到剑碑林。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这里算不上喧闹,却也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坐在巨大的石碑前,闭目凝神,细细感受碑中之意。几十块石碑林立,每一块前面几乎都有人,有的碑面刻着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一般的图案,有的则是一道道深浅不一、复杂无比的剑削痕迹,每一块碑的“意”,都截然不同。
金吒看了一遍,却发现最后一块碑前,竟空无一人。他便缓步走过去,静静站定。
此时他身穿长老服,脸上戴了一块银面具,遮住了那漆黑无五官的剪影,免得引起旁人异样的目光。这几日他为了不暴露身份,已是这般装扮。
金吒站在碑前,凝神去感受。
刹那间,一股汹涌的意念如同狂风巨浪,从碑中直冲神魂。
那是水之剑意。
水无形,而能载万物;水无力,却能穿石。抽刀断水水更流,看似无法,实则是最根本的“化”。这道剑意,不是劈砍、不是穿刺,而是教他——不入阵,不硬碰,以柔化刚,以化制强。
金吒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竟是在这碑中,学会了一道水之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