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兄！”云铮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你怎么在这里？”

　　凌涛起身，正要回答，刘长老已经走了过来，眉头微皱：“你为何还在此处？三日期限已过，该出去了。”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也谈不上和善。

　　在刘长老看来，这个外宗弟子能入祖地已是破例，如今期限已过却还不走，未免有些不知分寸。

　　凌涛抱拳道：“刘长老，弟子本打算出去的，但走到入口处发现……门户似乎出了问题，无法开启。”

　　“什么？”刘长老脸色一变，“门户出了问题？”

　　“弟子试了几次，那道水幕纹丝不动。”凌涛道，“弟子修为低微，不敢妄动，便在此等候，想着诸位或许知道缘由。”

　　刘长老没有接话，快步向前走去。众人连忙跟上。

　　一行人很快走到祖地入口处。

　　刘长老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那道水幕依旧静静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两次，脸色越来越沉。

　　“被封了。”他缓缓道，“有人从外面毁了入口。”

　　众人沉默。

　　陈玄云忍不住问：“那……我们出不去了？”

　　刘长老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神识探入水幕之中，片刻后睁开眼，摇了摇头：“通道已断。除非有精通空间之道的大能出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王瀚脸色发白，其他几名弟子也面露忧色。云铮走到刘长老身边，低声问：“刘长老，可还有别的出路？”

　　刘长老沉吟片刻：“祖地核心有一座大殿，是历代祖师闭关和坐化之所。三代老祖和四代老祖或许还在那里。若有人能修复入口，也只有他们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原本取了宝物就该回去，如今出不去，只能继续向前。去大殿，请老祖们定夺。”

　　没有人反对。

　　刘长老转身，看了一眼凌涛，淡淡道：“你也跟着吧。既然出不去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但记住，不可擅动。”

　　凌涛抱拳：“多谢刘长老。”

　　刘长老不再多说，率先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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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地核心，比外围更加苍凉。

　　众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更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仿佛连呼吸都要多用几分力气。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插满了剑。

　　长剑短剑，古剑新剑，有的完整如新，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半截没入土中，只露出一截剑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剑冢。

　　“这些都是历代先祖坐化后留下的佩剑。”

　　刘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剑冢中回荡，带着一丝敬意，“每一柄剑，都曾陪伴一位先贤走过一生。他们陨落后，剑便归于此地，与主人同眠。”

　　众人默默行走在剑冢之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风吹过剑柄，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剑冢深处，散落着几座坟墓。坟很简单，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上面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草。

　　土包前，插着一柄剑，剑身已锈，却依旧笔直地立在那里。

　　“这是哪位老祖的墓？”王瀚小声问。

　　刘长老摇头：“不知道。这里很多墓，有的有名字，有的没有。能葬在这里的，都是为宗门立下大功的先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其中一座墓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有一个人还活着。”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座墓和其他墓没什么两样，一个小小的土包，一柄锈剑。

　　唯一不同的是，那柄锈剑的剑柄上，缠着一根已经褪色的红绳。

　　“四代老祖。”刘长老低声道，“三百年前他受了重伤，自认时日无多，便在此建了墓，等死。结果等了三百年，还没死成。”

　　众人面面相觑。这种事，听起来实在有些……荒唐。

　　刘长老苦笑：“四代老祖性格古怪，和六代老祖有一拼。待会儿见了，你们少说话。”

　　他绕过那座墓，继续向前走去。众人连忙跟上。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大殿。

　　大殿很老了。殿身的青石已经斑驳剥落，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几根立柱上布满裂纹。

　　若不是那扇紧闭的铜门还泛着光泽，几乎让人觉得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建筑。

　　大殿两侧，各有一片剑冢，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密集。剑柄挨着剑柄，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金属的森林。

　　刘长老走到铜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铜门没有开。

　　他皱了皱眉，又叩了三次。依旧没有反应。

　　“老祖，弟子刘兴山，奉宗主之命前来请宗门底蕴，以抗大凶！”他提高声音，朝门内喊道。

　　片刻后，铜门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敲什么敲？知道了。”

　　铜门缓缓开启。

　　门内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

　　灯光照出大殿的轮廓——很深，很宽，两侧立着几尊看不清面容的石像，尽头是一道向上的石阶，通往第二层。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头发稀疏得几乎掉光，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手指。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一步晃三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四代老祖。”刘长老恭敬行礼。

　　老者摆摆手，浑浊的眼睛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刘长老身上：“玄天那小子让你们来的？”

　　“是。”刘长老将宗主的手谕递上。

　　老者接过，随意扫了一眼，随手丢在一旁：“知道了。东西在二楼，自己去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刘长老连忙道：“老祖，还有一事——祖地入口被人从外面毁了，弟子等无法出去，还请老祖出手修复。”

　　老者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入口毁了？”

　　“是。”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毁就毁了吧。外面出了事，你们在里面反而安全。”

　　众人一愣。

　　“老祖，外面……”

　　“外面的事，你们管不了。”老者打断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众人：“你们都是剑修？”

　　众人点头。

　　老者指了指大殿外的剑冢：“外面的剑，随便挑。都是先贤留下的，能拿走是你们的本事。挑完了上二楼拿东西，拿完就走，别烦我。”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回黑暗中。

　　众人面面相觑。

　　刘长老轻咳一声：“老祖既然说了，你们便去试试吧。能得一柄先贤佩剑，也是造化。”

　　众人走出大殿，来到剑冢前。

　　剑冢中的剑，密密麻麻，有的安静地插在土中，有的微微颤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像是在召唤什么。

　　云铮闭上眼，放开神识，在剑冢中缓缓扫过。片刻后，他睁开眼，走向左侧深处。

　　那里有一柄青色的长剑，剑身细长，隐隐有风雷之声。他伸手握住剑柄，那剑微微一颤，随即安静下来。

　　白无尘也选了一柄。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如霜，握在手中，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陈玄云和王瀚也各自选中了心仪的剑。

　　陈玄云选的是一柄厚重的大剑，比他半个身子还长，他双手握着，龇牙咧嘴地举起来。

　　王瀚则选了一柄轻巧的短剑，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其他弟子也各有收获。

　　凌涛站在剑冢边缘，没有动。

　　他不是剑修，这些剑与他无缘。况且，他手中已经有了一柄木剑——那是剑痕山留给他的，他觉得已经够了。

　　云铮走过来，见他没有选剑，便道：“凌兄，不试试？”

　　凌涛摇头：“我不是剑修，拿了也用不了。”

　　云铮点点头，没有勉强。

　　刘长老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他对凌涛谈不上反感，但也谈不上喜欢。

　　一个外宗弟子，机缘巧合入了祖地，如今又跟着他们一路走到这里，虽说不上有什么过错，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多余。

　　“都选好了？”他问。

　　众人点头。

　　“那就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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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二层，比一层明亮一些。

　　四壁挂着几幅画像，画中人或站或坐，或持剑或负手，神态各异。

　　画像下方，各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几件东西——有玉简，有古剑，有不知用途的法器。

　　“这些是历代祖师留下的底蕴。”刘长老道，“每人取一件，不可多拿。”

　　众人依言上前。

　　云铮取了一枚玉简，白无尘取了一柄古剑，陈玄云和王瀚也各自拿了一件。

　　凌涛站在最后，没有上前。

　　刘长老看了他一眼：“你不取？”

　　凌涛摇头：“弟子不是青玄宗人，能入祖地已是万幸，不敢再取宝物。”

　　刘长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倒是知进退。”

　　众人转头，只见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两鬓微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丈量过似的。

　　“三代老祖。”刘长老连忙行礼。

　　中年男子摆摆手，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云铮身上，微微点头：“不错。”

　　他又看向白无尘，也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凌涛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你身上有剑意。”

　　众人一愣。

　　凌涛也是一怔：“弟子……曾在剑痕山参悟过。”

　　三代老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能看穿什么。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淡淡道：“好好修。”

　　凌涛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忽然有一种想要挑战老祖的感觉，随后他站了出来。

　　在这种场景下，众人都是很惊讶的看着他。

　　他叫周元，是八名弟子中的一个，平日里话不多，但剑道天赋不错，在宗内小有名气。

　　他走到三代老祖面前，恭敬道：“老祖，弟子斗胆，想请老祖指点一二。”

　　三代老祖看了他一眼：“怎么指点？”

　　周元拔剑，剑锋斜指地面：“请老祖接弟子一剑。”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挑战三代老祖？这是疯了？

　　三代老祖却没有生气。他看了一眼周元手中的剑——那是刚从剑冢中挑的，一柄乌黑的长剑，剑身厚重，隐隐有煞气。

　　“出手吧。”三代老祖淡淡道。

　　周元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出！

　　那一剑很快，快到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剑锋直取三代老祖胸口，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三代老祖没有动。

　　剑锋在他身前半尺处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停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剑锋，将它牢牢定在原地。

　　周元脸色涨红，拼尽全力想要推进，那剑却纹丝不动。

　　三代老祖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轻轻一弹。

　　嗡——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周元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手中的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数丈外的地面上。

　　众人惊呼。

　　周元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羞愧：“弟子……”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先是苍白，然后发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灰败色。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

　　“周元！”陈玄云冲过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他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怎么回事？”刘长老快步上前，伸手搭在周元脉搏上，脸色骤变。

　　三代老祖也皱起了眉头。他走到周元面前，抬手按在他额头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他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他体内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三代老祖没有回答。他盯着周元的脸，忽然道：“你们进来之前，可曾接触过什么？”

　　众人摇头。

　　三代老祖的目光落在周元胸口，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灰色纹路，正缓缓蔓延。那纹路很细，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退后。”三代老祖忽然道，声音变得严厉。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周元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片灰白，没有任何感情，空洞得让人心悸。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终于……进来了。”

　　那声音不是周元的。沙哑，低沉，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

　　三代老祖抬手一掌拍在周元胸口，灵力如潮水般涌入，试图压制那道灰气。但已经晚了。

　　周元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要破体而出。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然后——

　　轰！

　　一道灰光从他胸口炸开，将周围的人全部掀飞。三代老祖被震退数步，脸色更加凝重。

　　灰光散去后，周元已经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而在他的上方，一道灰袍身影缓缓凝聚。

　　那身影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灰袍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同样是灰白色的，空洞而冰冷。

　　“青玄宗的余孽……”那声音沙哑，像是在笑，“找了你们很久了。”

　　“你是谁？”三代老祖沉声道。

　　灰袍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竖眼，射出一道灰光，直取三代老祖！

　　三代老祖身形一闪，避开那道灰光。灰光落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无声无息地融出一个大洞。

　　“你们先走！”刘长老大喝一声，挡在众人身前。

　　但灰袍人只是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刘长老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喷鲜血。

　　太强了。

　　完全不是一个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