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吵什么吵,老头子想睡个觉都不安生。”
四代老祖拄着拐杖,从大殿外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依旧颤巍巍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灰袍人的瞬间,忽然变得清明。
“原来是外面的客人。”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来了多少人?”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亮起,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几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
那些身影和灰袍人一样,都是投影,但每一道都散发着至少王境的威压。一道、两道、三道……一共五道,加上灰袍人自己,六尊王境。
“六个。”四代老祖数了数,点了点头,“倒也看得起我们。”
三代老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四代老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身边,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你退后。老头子活了这么久,也该动动筋骨了。”
“老沈——”
“退后。”四代老祖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三代老祖沉默片刻,退后半步,但没有离开。
四代老祖抬起头,看向灰袍人。他的身形依旧佝偻,他的拐杖依旧破旧,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来吧。”他说。
灰袍人抬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落向四代老祖。四代老祖没有躲,他抬起手中的拐杖,轻轻一点。
拐杖与手掌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太过强烈,连三代老祖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当光芒散去,四代老祖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拐杖已经碎成粉末,他的衣袍被震得猎猎作响,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站着。
灰袍人的手掌收了回去,掌心的竖眼微微颤动。
“有点意思。”灰袍人道。
四代老祖没有理会他。他回头看了三代老祖一眼,笑了笑:“老陈,替我照顾好这些孩子。”
三代老祖心中一沉。
四代老祖已经转过身去。
他抬起手,那柄插在剑冢墓前的锈剑忽然剧烈震颤,然后拔地而起,划破长空,落入他手中。
锈剑入手的那一刻,四代老祖身上的气势变了。
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浑浊的眼睛变得清亮,苍老的面容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玄宗四代祖师,那个一剑可开山的剑道强者。
“青玄四代,沈渊。”他低声道,像是在报出自己的名字,又像是在对这把剑说话,“请诸位指教。”
锈剑上的铁锈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寒光凛凛的剑身。
那剑光清冽如秋水,映出他苍老却坚定的面容。
灰袍人没有说话。他抬手,掌心竖眼再次睁开,射出一道粗大的灰光。
其余五道投影也同时出手,魔气、血光、兽吼、黑雾,六道攻击汇聚成一道毁灭的洪流,直直轰向四代老祖!
四代老祖深吸一口气,举剑。
那一剑,他没有斩向任何人。他斩向自己脚下的大地。
剑光没入地面,无声无息。
然后,整座大殿开始震颤。
不是震动,是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沉睡了千年,此刻终于被唤醒。
剑冢中,无数柄剑同时嗡鸣!那些沉寂了千百年的古剑,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片,那些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残骸,此刻都在回应他。
它们拔地而起,汇聚成一道剑的洪流,从大殿外涌入,环绕在四代老祖身边。
“青玄剑阵——万剑归宗!”
四代老祖的声音响彻天地。
那无数柄剑化作一道剑幕,挡在他身前。灰光与剑幕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整座大殿在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落下,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剑幕在一点一点地碎裂。一柄剑碎了,又一柄剑顶上。
那些先贤留下的佩剑,在四代老祖手中完成了它们最后的使命。
四代老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嘴角在流血,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老沈!”三代老祖想要上前,却被那股力量逼得无法靠近。
四代老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老陈。”他说,“我这把老骨头,终于有用处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道毁灭的洪流,忽然松开了手中的剑。
那柄锈剑没有落下,而是悬在他身前,发出清越的剑鸣。
四代老祖闭上眼。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内而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
“老沈——!”三代老祖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
四代老祖没有理会。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青玄四代,沈渊。修行一千八百年,镇守祖地六百年。今日,以身为剑,护我宗门。”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那柄锈剑之中。
锈剑发出一声震天的剑鸣,然后——炸开了。
不是碎裂,是绽放。那柄剑化作无数道剑光,每一道都蕴含着四代老祖毕生的修为与意志。
那些剑光铺天盖地,迎向灰袍人和那五道投影。
轰——!!!
整个祖地都在颤抖。
灰袍人被那剑光逼退了数十丈,掌心的竖眼流出一道灰色的血。
那五道投影,有三道当场炸碎,另外两道也黯淡了大半。
剑光消散后,四代老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柄锈剑,重新归于沉寂,插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
剑身上的寒光已经褪去,铁锈重新覆盖了它。只是剑柄上那根褪色的红绳,还在微微飘动。
严峻的战局由不得三代老祖过多悲伤,他只是沉默的朝着那个方向拜了一拜。
……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柄锈剑,声音依旧平淡:“不错。可惜,还是不够。”
他抬手,再次画符。那道缝隙重新裂开,又有几道投影走出。
三代老祖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剑,挡在大殿门前。
他的身后,是昏迷的刘长老和众弟子。他的身前,是六道王境投影,和一个深不可测的灰袍人。
“就凭你一个?”灰袍人道。
三代老祖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属于王境巅峰的剑意——他虽常年镇守祖地、气血衰败,但论境界,他才是此地辈分最高、修为最深厚之人。
他没有退。
灰袍人抬手,六道投影同时扑向三代老祖。三代老祖出剑,一剑横扫,剑气如潮,将三道投影当场斩碎!
他身形转动,第二剑劈落,又斩碎两道。但那灰袍人已经趁机出手,一掌拍向他胸口。
三代老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斩向灰袍人手臂。灰袍人收手,掌心的竖眼射出灰光,两人正面交锋。剑光与灰光碰撞,祖地再次震颤。
三代老祖的剑法沉稳厚重,每一剑都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灰袍人被逼退数步,掌心的竖眼又流出一道灰血。
但灰袍人的手段不止于此。他一边与三代老祖交手,一边不断画符,从缝隙中召唤新的投影。
一道又一道王境投影走出,扑向三代老祖。
三代老祖的剑越来越沉,剑光越来越密,但他的呼吸也在一点一点变粗。
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衣袍被鲜血浸透,但他依旧没有退后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光从远处划破长空,直直斩向灰袍人!
那剑光凌厉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漆黑的裂痕。灰袍人不得不收手抵挡,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剑光散去,一位青衣女子落在大殿门前。她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面容清冷,眉目如画,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青翠的长剑。
六代老祖,沈青。
她正值巅峰,剑道修为早已臻化境,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她的目光扫过大殿,看到那柄插在地上的锈剑,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她看向灰袍人,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你杀了四代老祖。”
灰袍人看着她:“你想报仇?”
沈青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灰袍人。
然后,她出剑。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就是这一刺,让灰袍人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双手齐出,掌心的竖眼全力睁开,灰光与剑光碰撞!
轰——!!!
这一次,整座大殿终于撑不住了。屋顶被掀飞,墙壁倒塌,碎石飞溅。
狂暴的冲击波将刘长老和众弟子连同三代老祖一起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剑冢边缘。
没有人来得及顾及他们。战场上,剑光与灰光交织,每一击都让祖地颤抖。
沈青的剑快到极致,灰袍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掌心的竖眼不断流出灰血。
“不错。”灰袍人看着她,“比刚才那个老头强。”
沈青没有理会,一剑快过一剑。灰袍人一边抵挡,一边不断画符召唤投影,但那些投影在沈青面前如同纸糊,一剑一个,纷纷炸碎。
就在这时,一道虚影无声无息地从灰袍人身后浮现。
那是七代老祖,他攻击力虽不及剑修,却有一手防不胜防的神魂秘术。他一直在等,等灰袍人全力应对沈青的这一刻。
他没有犹豫,一掌拍在灰袍人后脑。
那一掌无声无息,却直击神魂。灰袍人身体猛地一僵,掌心的竖眼骤然黯淡,整个人踉跄后退。
沈青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他的左肩!
灰袍人闷哼一声,拼尽全力拍出一掌,将沈青震退数步。
他退到那道空间裂缝前,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七代老祖的虚影,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好。很好。”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灰色的符箓。
那符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上面的符文复杂到连三代老祖都看不明白。
灰袍人将符箓贴在掌心的竖眼上。那竖眼猛地睁开,将符箓吸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气息开始暴涨,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但这不是结束。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那道空间裂缝上。
裂缝骤然扩大数倍,从里面走出一个人——不是投影,是真身。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面容与灰袍人有些相似,气息却更加深沉。他走出裂缝的瞬间,整片天空都暗了几分。
那老者淡淡道,“你受伤了。”
灰袍人点头:“这些人,交给你。”
两位灰袍人并肩而立,都是王境巅峰。
沈青握紧手中的剑,三代老祖挣扎着站起来,七代老祖的虚影淡得几乎看不见。
三对二,但他们这边,已无一人完好。
“就凭你们?”后来的老者淡淡道。
他抬手,掌心同样裂开一道竖眼。两道灰光同时射出,轰向沈青和三代老祖!
沈青拼尽全力挡下一道,被震退数步。三代老祖挡下另一道,口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两位灰袍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再次出手。
……
剑冢边缘,刘长老和众弟子依旧昏迷不醒。凌涛也在其中。
他的灵魂深处,一股阴冷暴虐的气息开始逐渐扩散。
凌涛的身体开始颤抖,额头上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远处,战场上的轰鸣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他只能感觉到体内的凶魂正在逐渐复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