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狼牙关外的号角声便刺破了晨雾。陆丰的并州铁骑和铁战的黑风寨人马率先出动,黑压压的队伍朝着北门推进,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枫带着梁城的两千弟兄,按约定在东门外围待命。高杨登上附近的土坡瞭望,很快回来禀报:“陆太守的铁骑在北门列阵,铁战的人已经开始架设云梯,看架势是真要攻城。”
韩樟哼了一声:“那铁战就是个愣头青,董成说佯攻,他倒好,真把自己当先锋了。”
陈枫望着北门方向,那里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箭雨声,隐约能看到火光冲天:“他不是愣,是想趁机抢功。王卓的禁军主力在北门,他要是能撕开一道口子,功劳就是他的。”
“那我们怎么办?”高杨问道,“杨成的人还没消息,总不能一直傻站着。”
“按原计划,”陈枫道,“派一百弟兄去东门下虚张声势,射箭、擂鼓,别让里面的禁军闲着,也别真往上冲。其余人原地休息,养精蓄锐。”
弟兄们领命而去,很快,东门下也响起了鼓声和箭雨声。城头上的禁军果然被吸引,慌忙调集人手防守,箭支稀稀拉拉地射下来,却没什么准头,显然也知道是佯攻。
北门的战事却越打越激烈。铁战亲自带着黑风寨的悍匪攀爬云梯,这些人常年在山林里打家劫舍,悍不畏死,竟真的有几十人爬上了城头,与禁军厮杀在一起。陆丰的并州铁骑则在城下射箭掩护,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这铁战还真有点能耐。”韩樟看得咋舌,“就是太莽撞了,这点人上去,不是送死吗?”
话音刚落,就见城头上的禁军突然分出一队精锐,手持长矛组成方阵,朝着爬上去的黑风寨悍匪猛冲。那些悍匪虽勇,却架不住禁军人多,很快被砍得纷纷坠城,惨叫声此起彼伏。
铁战在城下看得目眦欲裂,怒吼着让人再上,却被陆丰拦住了:“铁寨主,佯攻而已,不必死拼!再耗下去,只会损兵折将!”
铁战哪里肯听,一把推开陆丰:“老子的人不能白死!今天非要劈开这城门不可!”
他亲自提着大刀,带着人往城门下冲,想直接撞开城门。城头上的禁军见状,立刻扔下滚木礌石,铁战躲闪不及,被一块巨石砸中肩膀,惨叫着摔下马来。
“寨主!”黑风寨的人慌忙将他扶起,见他肩膀鲜血淋漓,不敢再攻,只能拖着他后退。
陆丰摇了摇头,下令鸣金收兵。北门的战事渐渐平息,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还有城头上禁军得意的欢呼。
陈枫在东门远远看着这一切,眉头微皱:“铁战受伤,黑风寨怕是元气大伤。陆丰虽没尽全力,但并州军也折损了不少,这佯攻,倒像场真打。”
高杨道:“董成怕是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想借刀杀人,让这些杂牌军消耗王卓的兵力,却没算到铁战这么拼命。”
正说着,杨成派来的人悄悄摸到了梁城营地。来人是个青衣道童,对陈枫低声道:“陈都尉,我家教主说,城内已经联络上几个不满王卓的禁军偏将,约定今夜三更,在东门放火为号,打开城门,请诸位届时接应。”
“知道了。”陈枫点头,“回去告诉杨教主,按计划行事,我们会准时接应。”
道童走后,韩樟摩拳擦掌:“这下真要动手了?正好让铁战那厮看看,什么叫攻城!”
“别急。”陈枫道,“今夜攻城,主力是青州军和并州军,我们依旧是‘助战’。等城门打开,让他们先冲,我们跟在后面,守住阵脚就行,别往前凑。”
高杨明白他的意思:“大哥是怕里面有诈?”
“不好说。”陈枫道,“杨成此人深不可测,王卓也不是易与之辈。小心驶得万年船。”
傍晚时分,董成再次召集议事。帐内气氛有些凝重,铁战裹着伤臂,脸色铁青地坐在角落,陆丰则面无表情,显然对上午的损失耿耿于怀。
“诸位,”董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杨教主传来消息,今夜三更,东门有内应打开城门。成败在此一举,今夜务必一举拿下京城!”
众人齐声应是,只是眼神各异,少了几分上午的激昂。
散帐后,陈枫带着弟兄们回到营地,开始准备夜袭。韩樟让人检查刀枪,高杨则派斥候去东门附近探查,确保没有埋伏。陈枫站在帐外,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明亮,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三更时分,东门方向突然燃起一团火光,紧接着传来一阵厮杀声。
“动手了!”韩樟拔刀而起。
陈枫按住他:“再等等。”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东门方向的厮杀声越来越烈,隐约听到有人喊“城门开了”。陈枫这才下令:“出发!跟紧青州军,别冲在前面!”
两千弟兄跟在青州军的后面,朝着东门进发。远远望去,东门果然已经打开,青州军和并州军正潮水般往里冲,城头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真打开了!”韩樟兴奋道。
陈枫却心中一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王卓经营京城多年,禁军精锐众多,怎么会这么轻易被打开城门?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紧接着是青州军的惨叫。
“不好!有埋伏!”高杨脸色大变。
陈枫当机立断:“撤退!快撤!”
弟兄们刚转身,就见东门内涌出无数禁军,手持盾牌和长矛,将冲进去的青州军和并州军堵在里面,城头上则扔下火油罐,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王卓!你敢算计我!”董成在外面怒吼,却根本无济于事。
铁战见状,挣扎着要冲上去,却被陆丰死死拉住:“别去!是陷阱!再冲就是送死!”
陈枫带着梁城的弟兄,趁乱退出了射程,站在远处看着东门内的火海,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韩樟心有余悸,“多亏大哥谨慎,不然咱也得被包了饺子!”
高杨望着火光中的惨状,声音发沉:“杨成的内应,怕是早就被王卓识破了,故意设下圈套,引我们往里钻。”
陈枫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金牙槊。他看着东门内的厮杀和火光,突然明白——这讨逆之战,从一开始就是个巨大的漩涡,无论青州王还是山羊公,都只想把别人当成垫脚石。
他们这些所谓的“盟友”,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大哥,现在怎么办?”高杨问道。
陈枫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回营,收拾东西,天亮就走。这浑水,我们不蹚了。”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烟火气和血腥味。陈枫知道,是时候离开这是非之地,回梁城了。那里才是他们的根,才是值得用性命去守护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