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东门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刺鼻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董成的青州军折数百人,并州军也伤亡惨重,铁战的黑风寨更是只剩残兵,昨夜的一场“内应”,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陈枫的两千弟兄虽全身而退,却也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韩樟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泥土:“董成这老王八,肯定早就知道有陷阱,故意让我们去送死!”
高杨望着四周的山峦:“狼牙关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官道通往外界,董成若想拦我们,只需守住那处隘口,就能把所有人困死在这里。”
陈枫的脸色凝重如铁。昨夜退营时,他就派斥候探查退路,此刻斥候终于带回消息,脸色苍白地跪在帐前:“大哥,不好了!狼牙关的隘口被青州军堵住了,说是‘战事紧急,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我们的人想过去,被他们用弓箭逼了回来!”
“果然如此!”陈枫猛地起身,金牙槊在手中攥得咯咯作响。
不仅是梁城的队伍,其他几路势力也很快发现了异常。徐州牧刘海派去探路的人被拦在隘口,荆州牧陈栋想派亲信回属地调兵,也被青州军拦下。消息传开,各营顿时炸开了锅。
“董成这是想把我们都扣在这里当炮灰!”刘海气得摔了茶杯,在帐内来回踱步,“我早就说过这老狐狸不可信,现在好了,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陈栋面色阴沉:“他是想借王卓的手削弱我们,再独占讨逆之功。昨夜的陷阱,说不定就是他和王卓演的一出戏!”
镇岳男齐远闻讯赶来,手里还捏着一封刚收到的信:“诸位快看,攀城城主张伟想偷偷带人马溜走,被青州军发现,当场斩杀了!董成还放话说,谁敢退,就是通敌叛国,格杀勿论!”
帐内瞬间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张伟虽只是个小城主,却也是一方势力,董成说杀就杀,显然是动了真格的。
就在这时,铁血子铁战捂着受伤的肩膀闯了进来,脸上满是血污和怒意:“那姓董的欺人太甚!老子跟他拼了!”他身后的黑风寨残兵也跟着怒吼,个个红了眼。
“拼?怎么拼?”陆丰冷冷开口,“我们现在被围在狼牙关,粮草辎重都在董成手里攥着,硬拼只会死得更快。”
山君一直沉默,此刻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家主公早有预料,让我带了些干粮和伤药,暂时能撑几日。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带着几分意外。石羊公黄龙远在蜀地,竟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陈枫心中一动:“山君先生,不知石羊公可有应对之策?”
山君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主公说,董成虽狠,却多疑。他敢扣住我们,是料定我们不敢联手反他。若我们八路人马合兵一处,他未必敢硬拦。”
“联手?”刘海冷笑,“铁寨主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砍人,齐男爷心思难测,杨教主更是不见踪影,怎么联手?”
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常青子杨教主到!”
众人抬头,只见杨成带着两个道童走进来,依旧是一身道袍,神色平静:“诸位不必忧心,贫道已让人探查过,狼牙关的西侧有一条小路,虽陡峭难行,却能绕出隘口,只是需要些人手清理碎石。”
“真有小路?”铁战眼睛一亮,瞬间忘了伤痛。
杨成点头:“贫道早年云游时偶然发现的,只是鲜为人知。董成的人守着官道,未必知道这条密径。”
陈枫看向他:“杨教主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
杨成抚须而笑:“昨夜局势不明,贸然说出,怕是会被董成的细作听去。如今他撕破脸皮,自然该同舟共济。”
众人面面相觑,虽各有心思,却都明白此刻唯有合作才有生机。董成杀张伟立威,显然是要把所有人绑在他的战车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突围。
“好!”陈枫率先表态,“梁城愿出五百弟兄,随杨教主清理小路。”
“并州军也出五百人!”陆丰紧随其后。
铁战一拍桌子:“黑风寨虽只剩这点人,拼了命也得开出条路来!”
刘海、陈栋、齐远、山君也纷纷应下,各自出兵。唯有攀城和阳城的残余部众心有余悸,却也不敢不从。
议事结束,众人分头行动。杨成带着熟悉地形的道童引路,陈枫和陆丰的人马负责清理碎石,铁战的人则在前开路,用斧头劈开挡路的荆棘。
狼牙关西侧的山路果然陡峭,怪石嶙峋,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谷。弟兄们手脚并用,互相搀扶着前进,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不少人被尖石划破了手脚,却没人敢吭声。
陈枫走在队伍中间,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指挥弟兄们搬开一块挡路的巨石。高杨和韩樟一左一右护着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山顶,防备青州军的埋伏。
“大哥,你看那是什么?”韩樟突然指向山顶。
陈枫抬头,只见山顶隐约有黑影闪过,紧接着传来几声梆子响——是青州军的巡逻兵!
“不好!被发现了!”杨成脸色一变,“快!加快速度!”
山顶的青州军很快反应过来,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陈枫大喊:“散开!找掩护!”
弟兄们连忙躲到岩石后,却还是有人被砸中,发出痛苦的惨叫。铁战怒吼着举起盾牌,想冲上去反击,却被陆丰死死拉住:“别冲动!冲上去就是死!”
陈枫看着滚落的山石,眼神一沉:“韩樟,带一百人从左侧迂回,绕到山顶侧面,用弓箭压制他们!高杨,你带二百人跟我从右侧强攻,打开一条通道!”
“得令!”两人齐声应道。
韩樟的人动作迅猛,借着树林的掩护,很快绕到侧面,弓箭齐发,山顶的青州军顿时被压制,滚石的速度慢了下来。陈枫趁机带着人往上冲,金牙槊横扫,将挡路的荆棘劈开,弟兄们紧随其后,一步步逼近山顶。
激战半个时辰后,山顶的青州军终于被击退,留下十几具尸体仓皇逃窜。弟兄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条用血汗开出的通道,眼神里既有疲惫,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杨成走到陈枫身边,拱手道:“陈都尉果然勇猛,若非你当机立断,我们怕是真要困死在这山谷里。”
陈枫摇头:“侥幸而已。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带弟兄们通过,回各自的属地要紧。”
众人不敢耽搁,继续沿着小路前进。当最后一个人走出狼牙关的范围时,所有人都回头望了一眼那险峻的隘口,心中百感交集。
这场讨逆之战,终究成了一场闹剧。而他们,虽侥幸逃脱,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陈枫勒住马,看着各路势力分道扬镳,陆丰回并州,刘海返徐州,铁战带着残部往黑风寨去,杨成则不知去向。他回头望向梁城的方向,那里的炊烟仿佛就在眼前。
“回家。”他轻声道。
“回家!”弟兄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路或许依旧坎坷,但只要能回到梁城,回到那片安稳的土地,一切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