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关外的空地上,帐篷连绵起伏,旌旗猎猎。青州王董成的十万大军扎在中央,四周则散落着八方人马的营地,火把如星,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陈枫带着两千弟兄抵达时,正赶上董成召集各路头领议事。他让高杨和韩樟在营外扎营待命,自己则单骑前往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董成端坐主位,此人年过四十,面方耳阔,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两侧分列着八方头领,个个气度不凡,却又带着各自的锋芒。
陈枫目光一扫,很快认出了几人:左手第一位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腰间别着柄开山斧,正是铁血子铁战,他看陈枫的眼神带着几分敌意,显然听说过梁城的威名;旁边坐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面色沉稳,是并州太守陆丰,据说此人用兵如神,曾大败过匈奴;再往下是徐州牧刘海和荆州牧陈栋,两人低声交谈,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
右手边,一个身着兽皮、头戴山鸡毛的汉子坐姿粗犷,正是石羊公黄龙麾下的山君,据说此人常年驻守蜀地边境,能与猛兽搏斗;镇岳男齐远则一身儒将打扮,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却透着精明;攀城城主张伟和阳城城主徐谦坐在末位,神色拘谨,显然在这群人中地位不高;最外侧站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正是青云教教主常青子杨成,他身后跟着几个道童,气息内敛,显然身怀武艺。
“陈都尉来了,快请坐。”董成见陈枫进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枫拱手行礼,在末位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多言,只静静听着。
董成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诸位,王卓逆贼弑君乱政,天人共愤。如今我等齐聚狼牙关,就是要直捣京城,诛灭逆贼,还大楚一个朗朗乾坤!”
“王爷说得是!”陆丰率先附和,“我并州五千铁骑已备好,随时可以攻城!”
铁战瓮声瓮气地接话:“攻城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再给我三千弟兄,直接劈开城门,砍了王卓那老东西!”
杨成抚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铁寨主勇猛,只是王卓在京城布下了十万禁军,城防坚固,硬攻怕是不妥。不如由我青云教弟子潜入城中,策反禁军,里应外合,方能事半功倍。”
齐远点头:“杨教主所言极是。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有的主张强攻,有的主张智取,有的则担心粮草不足,有的顾虑王卓的援军。
陈枫始终沉默,心中却暗自盘算。这八方人马看似团结,实则各有心思:陆丰想借讨逆扩大并州势力,刘海和陈栋只想保住自己的地盘,铁战贪图劫掠,杨成想趁机扩张教众,张伟和徐谦则是被董成逼来的,至于山君,显然是石羊公黄龙派来观望局势的。
董成看着争论不休的众人,眉头微蹙,突然看向陈枫:“陈都尉,你带梁城弟兄赶来,一路辛苦。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枫身上。铁战眼神不善,似乎想看他出丑;杨成似笑非笑,等着他表态;陆丰则一脸审视,想探他的底细。
陈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王爷,诸位,王卓城防坚固,兵力充足,硬攻确实难取。但他弑君篡位,不得人心,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哦?陈都尉有何高见?”董成追问。
“以末将之见,”陈枫道,“可分三步走:第一步,派人散布王卓弑君的罪证,动摇城内军心民心;第二步,由陆太守和铁寨主佯攻北门,吸引禁军主力;第三步,杨教主派弟子潜入城中,联络不满王卓的朝臣和禁军将领,待时机成熟,夺取东门,我等再挥师入城,一举破之。”
他的话不偏不倚,既给了陆丰和铁战表现的机会,又采纳了杨成的建议,还照顾到了智取的思路,顿时让众人都点了点头。
“好!就依陈都尉之计!”董成拍板,“陆太守,铁寨主,你们明日率部佯攻北门,务必造出强攻之势;杨教主,你今夜就派弟子潜入城中,务必在三日内联络到可靠之人;其余诸位,各率本部人马,在城外待命,听候调遣!”
“得令!”众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陈枫正准备离开,却被铁战拦住了去路。这壮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都尉,早就听说你梁城联防军厉害,尤其是你那斧子,据说能劈开巨石?”
韩樟不在,陈枫自然知道他是想挑衅,淡淡道:“铁寨主过奖,梁城弟兄只是能吃苦罢了。”
“吃苦?”铁战冷笑一声,“明日攻城,我倒要看看,是你梁城的弟兄能吃苦,还是我黑风寨的弟兄不怕死!”
说罢,他扬长而去。杨成走过来,对陈枫拱手笑道:“陈都尉好手段,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争论。只是这铁战心胸狭隘,你要多加提防。”
陈枫回礼:“多谢杨教主提醒。”
回到营中,高杨和韩樟连忙迎上来:“大哥,里面情况如何?”
陈枫把议事的经过一说,韩樟顿时怒了:“那铁战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咱叫板!明日我就带弟兄们冲在前面,让他看看谁才是真不怕死!”
“不可。”陈枫摇头,“我们是来‘助战’的,不是来拼命的。明日佯攻,点到为止,千万别真冲上去。”
高杨也道:“铁战故意挑衅,就是想让我们当炮灰,不能中计。”
韩樟虽不甘心,却也知道轻重,嘟囔道:“行,听大哥的。但他要是敢来惹事,我可不管什么佯攻不佯攻!”
陈枫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场讨逆之战,注定不会简单。而他们,只需在这场混战中保全自身,等待时机。至于谁胜谁负,与梁城无关。
夜风拂过,带着战场特有的肃杀之气。陈枫握紧了腰间的金牙槊,眼神平静而坚定。无论帐内的群雄如何勾心斗角,他都只有一个目标——带着弟兄们,平安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