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波渐起
一大早,节目组的运营会议室灯全亮,窗帘还半拉着,屏幕墙已经点起了蓝光。
“各位看大屏——首播夜后的全营关注度TOP5出炉了。”运营组长小贺把页面定格,激动到拿激光笔的手都抖了一下。
屏幕上是清清楚楚的五个头像和数据条:
1刘洋(搜索热度、话题讨论、切片播放三项第一,完播率次高)
2陆骁(切片转发率第一,男性受众占比高)
3李睿(回锅流量,粉丝黏性较强)
4宋涵(清唱切片爆款,话题增长速度全营第一)
“第四……这速度,也太狠了吧?”数据分析师小周把昨晚到今晨的数据曲线往前拖,“你们看他这条,凌晨两点后不仅没掉,反而往上走了一波,‘叔圈’时段明显抬头。”
“叔圈?”编导小艾一挑眉。
“简单说,就是传统乐迷、上了年纪的群体,他们一般睡得比较晚。你看这儿,”小周拉开受众分析,“评论长度均值长一倍,且有大量账号注册时间少于24小时的新号,绑卡率却反常偏高。”
“哦豁,叔叔阿姨这是真金白银支持啊。”小贺笑,接着一拍手,“那就按计划推‘首播夜数据盘点’。标题我都想好了:‘他是首播夜的第四,但增速是第一’。”
“标签给他打‘现场感染力’、‘原创潜力’、‘清唱切片’。”编导小艾飞快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角标,“注意用词,不要过度引导,保留节目调性。”
十分钟后,大眼、音符两大平台的官方账号同时发出图文长帖,热评区立刻开始冒泡。运营组把“精选评论”投到屏幕上,屋里人边看边笑——评论像各路江湖人士的拜帖,风格迥异却统一热闹。
年轻粉丝的语气最直白:
“这人的‘停一拍’坏笑杀我了,”“松弛感=信心,难怪清唱也能立住。”“他不跳舞但我一点不觉得空,反而更带感,解释不出来。”
路人观众说话像写影评:
“半首就敢收,剪辑留钩子留太狠了,期待第二期他的表现。”“别说,看多了男团的齐舞,这种直白的词还真挺有意思。”
乐评/制作人类自媒体更讲究点术语:
“整体节奏控制的非常好,说明他有扎实的现场功底啊。”“音色选择克制,给情绪留空间,这是懂舞台的人。”
紧接着,是一股画风突变的留言,时间集中在清晨八九点,口吻里带了一点“老哥的认真”和“老姐的耐心”:
“看榜单才发现某首新歌的词曲跟这小伙一个名字,搜公司一对比,应该就是同一人。”“能写、能唱、能带队,有点老派歌手的认真劲儿。”“我不懂选秀,但我懂好歌。去学会了怎么投票,已投。”
“叔圈正式入场。”小周用笔戳了戳屏幕下方的词云,“‘词曲’、‘署名’、‘同公司’开始冒头了。”
“那就让它冒。”蔡盈推门进来,拿起手卡边走边看,“但我们继续坚持不引战、不站队。把‘现场’‘作品’‘舞台叙事’这些词往上顶。”
“明白。”小贺一边回邮件一边点头,“素材都备好了。”
……
午后,热度并没有随着上班族入岗而下降,反而开始往各式各样的群里蔓延。有人把某首新歌榜单上的词曲署名截图发出来,有人把公司官网的人员简介页截了一角,再用小笔把无关内容涂抹,配上“求锤”二字,很快被转到了论坛,大眼,音符甚至公司同事吃瓜群。
“这俩名字一样?”群里,有人把截图进来讨论,画风瞬间跳转。“一个公司?那这叫宋涵的小伙子就是《蓝莲花》的作者?”
“应该是。都是没见过的新人,还都是玩摇滚的。风格可能差了点,但是这个劲应该错不了。”
“我服了,第一次为一个选秀上网查资料,老脸都丢完了。”
“老付说他在选秀,需要支持来着。要不我们也学学怎么投票?”
“来,我做个三分钟教程,手把手教你们注册、认证、投票、冲人气。”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点的同事的发了一个网页链接,几分钟后,群里的老哥老姐们开始一条条“打卡”报到:“已学会”“已投,流程有点复杂,但做到了”“老胳膊老腿也能冲一冲”。
某个程序员论坛那边更夸张。一个ID“码农张叔”的帖子顶在首页:“从某新歌词曲署名找到同公司简介,我合理怀疑节目里那位小伙就是作者本人。附三分钟打投脚本(无毒版)。”底下一堆人哈哈大笑:“叔叔,您别把平台干崩了”“脚本就免了,手动投更像回到了毕业前追乐队的日子”。
同时,乐手圈的小组也热闹起来。有个教贝斯的老师在长帖里写:
“宋涵这种松弛感明显是经过不少现场磨练的,之前没听过的名字也没看到过现场,有可能是混地下的。这年头还有这么年轻的地下选手来选秀,这必须支持一波。”
这条帖被大量转发,标题就一个字:懂。
更多中年的评论印证了小周的“叔圈曲线”:他们句子不短,甚至不止一句。他们很少“啊啊啊”的无意义尖叫,但更喜欢讲一点东西回忆一下以前。
“年轻时我们听的是现场,现在这小子让我们又回到听现场的感觉。”“歌词有生活,旋律有路感;这孩子,有前途。”“帐号注册半小时,终于投上第一票,出息了我。”
运营部看着数据不断爬坡,心里美滋滋。有人调侃:“这叔圈不只会在平台岁月静好,花开富贵,改学打投了。”另一人接话:“不止打投,还会写长评,字数直接支棱起来。”
……
傍晚,三家公司的高层会议几乎在同时开始。
京城,北极熊娱乐,艺人管理部的小会议室里,国际业务的同事坐在屏幕另一端,身后是英文标着时间的世界时钟墙。
“情况了解清楚了。”国际部的负责人赵琳把整理好的材料发到群里,言简意赅,“宋涵,海外留学履历;专业背景为管理相关;目前所属公司体量不大,家族式管理色彩明显;词曲能力较强,舞台适应性高。无明显黑点,社交媒体风险低。另外我找到了一点关于他在国外酒吧的演唱视频,只能说,很有潜力。”
“哦,展开说说!”
同事在群里发了一个链接,没等大家打开,就自顾自讲解起来:“他在腐国有一个自己的乐队Horizon,在酒吧驻场。这个乐队主打风格多变的摇滚风格,他们的演出曲目全部是原创,并且质量都不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签约。上个月这个乐队突然停止演出,现在看来可能是宋涵决定回国导致的。”
“经纪人组长的意见?”艺管总监把笔一扣。
“冷处理。”经纪人主管老王开口,“他是个成品艺人,有自己的风格。况且他是青虹老总的儿子,除非我们收购青虹,不然我们挖不过来。”
“那就先做关系。”总监点头,翻到下一页,“内部资源共荣。既然我们的程若飞和他同组,就从舞台层面多给支撑。”
“具体执行呢?”赵琳问。
“第一,练习生管理群发通知:不得参与任何外部拉踩与内部冲突,必要时候可以帮一手。第二,经纪人线下提醒程若飞配合他演出,后续他资源均分我们就投桃报李。”
“明白。”程若飞的经纪人会后直接发了条消息给他,语气很平:“舞台事舞台聊,别管外面怎么吵。做好你该做的。”
回复只是一句:“收到。”
北极熊的风格一如既往地沉稳:不冒头、不抢镜、把握分寸。等风起,再决定往哪边站。
……
另一头,星海娱乐的会议室里气氛就要热很多。营销部、艺人部、公关部围成一圈,蒋红坐在主位,指甲扣着桌面,节奏很慢。
“说重点。”她开口。
“宋涵的增长速度对刘洋存在潜在威胁,尤其在‘现场公演’这个点上,我们需要提前布局。”营销负责人一上来就把话挑明,“如果二公结束,观众情绪可能会被‘现场’这个叙事带走。”
“动作。”蒋红看向公关。
“两个议题。”公关总监把话术包丢到共享屏幕,“第一,‘导师参与不公’的炒作——并不点名任何人,整体引导到‘规则灰区’的讨论。第二,‘乐队非偶像/不跳舞不专业’标签化,放大‘舞台完整度’的话题,制造‘审美对立’。”
“注意分寸。”蒋红看了他一眼,“不许点名攻击,避免节目组反噬。做的隐蔽一点,等出现反向舆情,立刻切换温和口径,点赞同行,表明尊重多元。”
“艺人端的热度也要跟上。”艺人部接口人补充,“刘洋的‘专业男团’人设要再往上固一下。训练室的高规格排练花絮、海外编舞指导的视频、声乐课的精修片段,我们这边已经在对画面,今晚先放两条预告。另外准备接触一下节目组,剪辑时候多给点镜头。”
“可以。”蒋红点头,“记住:不是为了踩人,是为了守住我们的人设。舞台上见真章,舆论上不翻车。”
她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节目播出时间表,眼神像一把刀在那儿划了一道线。
……
远程传媒这边,会议的气息反而轻松。秦远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支笔,看着屏幕上昨晚的数据曲线,嘴角带着点笑。
“没想到,”他说,“这孩子俩人组到一起,效果这么好。”
经纪人张璋早就按捺不住,“这波得绑定。我们原本押‘少年感唱将’,现在‘舞台互补’出来了。节目还在早期,叙事可以走‘双向成就’。”
“原则上同意。”秦远洋敲了下桌面,“但不触犯赛制。你去和节目组沟通,看看二公能不能向这方面走剪辑线。如果不行,也要在镜头里、物料里保持同频——同训、同采访、同预告。舆情口径统一为‘互补’、‘成就’,别提太多单人‘压人’的词。”
“资源这边我想批给小周‘B+级的宣传资源’。”张璋趁热打铁,“但条件是与宋涵绑定的舞台优先,不强拆CP。”
“可以。通知法务拟一套‘合作演唱权/分成约定’模板。”秦远洋看向法务,“尊重对方版权前提下,争取演唱窗口期与联署署名。我们不拿不该拿的,谈该谈的。”
“明白。”法务在本子上写下两行字。
“还有,”秦远洋顿了顿,“提醒小周——别被外界节奏带走。你们今天就把这话带到。”
“好嘞。”张璋应下,起身时已经开始编辑给节目组负责人的消息。
……
夜里,训练营的走廊里风声比白天响。走廊尽头的公告栏更新了一张小小的“人气榜单”截图,没写名次,只写了“恭喜入围TOP5的练习生”。站在前面的几个小孩远远瞄了眼,回去群里就开了聊。
“第四是那谁吧?那个贝斯手。”
“哎,嘴上说不急,手上点赞点得飞起。”
“服不服啊?”
“服。人家现场不靠修,能拉住观众。”
“看命了,希望二公他们别再这么炸了。”
有人吹,有人酸,有人只发了个“唉”字。屏幕背后的情绪比现实里脸上的表情来得直白。
202宿舍,气氛相反却安静得多。今天休息日,所有人拿到了手机。
蒋天刷着手机,突然冷笑了一声:“你们看,有人在带‘不跳舞不专业’的节奏了。”
“别回。”宋涵抬手按了一下他的屏幕,“没用。用现场回。”
周佳阳“嗯”了一声,没再看手机,开始拆琴弦,换了一套新的。
“先把声音做对。”程若飞只丢下一句话。
“懂了。”蒋天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鼓槌在空中甩了甩手腕,“我去练基本功。”
桌上白板还没擦干净,角落里昨天的“恋爱”两个字有点晕开。下面有人把《想去海边》四个字又重描了一笔,黑得更深了。
……
与此同时,节目组这边的复盘会也开到了很晚。
“叔圈入场的数据异常明显。”运营把几张图往前一推,“评论长度、互动深度、支付转化,都比年轻受众更高。”
“好事。”蔡盈简单评价,“但我们还是按照节目的节奏走。二公分组要‘风格对撞’,才有讨论。公平线内操作,避免被人抓辫子。”
“黑流量这边我们也在盯。‘规则灰区’‘不专业’这些话术已经有苗头。有人用偷录现场在搞事”公关组同事给了几条处理预案,“我们会先放投票规则完整切片引导一下,再放一条导师的专业点评长文,压一压水温。”
“可以。”蔡盈合上手卡,最后看了一眼几家传媒公司发过来的邮件,冷冷扣过去了手机。
黑公关,看来有人按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