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大雨，早上还没有停歇。

　　茫茫的雨幕中，沈行穿上雨披，推过章立本老师的自行车。

　　他先把人造革提包放在自行车前头的车筐里，用雨披盖着，再用木夹子夹住，然后才挎上自行车，迎风冒雨朝司法学校赶来。

　　今天是省律师资格考试的日子，倪巾帼老师也来得很早，看到沈行，她很欣慰地笑了。

　　昨晚的电视转播，她看了，沈行的表现，很精彩。

　　“倪老师，那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各地的考生进入学校，一边聊一边等待着上级领导。

　　部里的谭文机司长、省厅的刘焕先厅长、还有汪汝淇处长，对这次考试都给予很高的评价。

　　领导们打着伞，巡视着考场，也翻看着考生临时抱佛脚的准备材料。

　　“这就是你们的《律师考试三百题》？”汪汝淇处长笑着问道，“这本书很好，让大家有所参照，这样的好东西，你们可不能藏着掖着。”

　　一群领导身后，沈行正与蒋致远交流，心里却是一动。

　　“我的想法是，这本资料可以正式出版，全国发行，后面部里推行全国的资格考试，可以作为参考资料……”汪汝淇笑道，“这个想法，我跟谭司长汇报过，谭司长很支持……”

　　哦，这本册子要面向全国出版！

　　倪巾帼很高兴，沈行也很高兴，是啊，只要报考律师资格，就离不开这本参考书。那参考书的作者，就会被每一个律师记住。

　　“沈行同志，收到稿费，要请客啊。”蒋致远悄悄打趣道。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雨终于停下来了。

　　树叶更加翠绿，花朵也格外娇艳，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小伙子，到了北平，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到部里来。”当听说沈行要参加最后一期律师班的时候，谭文机司长很高兴，“找我，找汪汝淇处长都可以。”

　　“小伙子，我们北平再见。”汪汝淇处长也笑着与沈行握手。

　　谭文机司长的行程很紧凑，明天，参加京南省第一次律师代表大会后，后天，他们将返回北平。

　　一行人就要上车离开，范焕先厅长突然对倪巾帼说道，“倪处长，律师代表的名单我看过，大多是归队的老律师，”他看向沈行，“年轻人，也可以当代表嘛。”

　　哦，倪巾帼笑了，送走谭文机、范焕先一行人，她很激动，“小伙子，你现在是京南省第一次律师代表大会的代表了！”

　　……

　　1984年8月，天海市召开第一次律师代表大会。

　　此时，全省建有律师事务所146个，共有律师工作人员1110人，专职律师622人。选举出145名正式代表参加全省第一次律师代表大会。

　　当沈行坐在一众老律师中间，所有人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可是，很快大家都释然了。

　　现在，京南省、天海市谁不知道年轻的沈行律师！

　　……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鲁迅公园六角亭内，刘冬冬、郭养正、王箫早早就到了。

　　都是年轻人，却也分成两个阵营，男同志坐在这边，女同志坐在那边，不过，大家有说不完的话题，也有道不尽的欢乐。

　　祝天骄和林军到来的时候，却依然不见沈行的身影，只有大海的波涛轻轻地冲刷着礁石。

　　王箫尴尬地笑笑，沈行上午参加律师代表大会，下午陪同倪巾帼把部里的领导送到火车站，或许此时正往这里赶吧。

　　“律师代表了不起是吧，”刘冬冬亲热地拉住祝天骄的胳膊，“我们天骄昨天还参加了全省检察系统表彰大会，明年，还要去北平……”

　　在这次大会上，祝天骄又被评选为出席第二年在北平召开的全国检察系统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表彰大会的先进个人代表。

　　哦，大家都齐齐鼓起掌来。

　　海风吹动了祝天骄的短发，她罕见地露出一丝羞涩来。

　　“不是，天骄今年就要去北平……”林军笑着站起来，“下个月，全国检察干部培训班……”

　　哦，大家都看向祝天骄。

　　早就听闻省检察院一直想调她过去，那这次北平培训，估计就是调动前的学习了。

　　“祝贺你，天骄。”徐一珲热情地伸出手来。

　　祝天骄此时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和拒人千里，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沈行什么时候到？”

　　刘冬冬又看一眼手表，已是下午三时十五分。

　　沈行倡议成立法律沙龙，每个周末聚一次，读读书，聊聊案子，交换一下工作心得，大家都很赞成，现在新法新规出得这么快，集体学习总比一个人学习要好得多。

　　这个小集体，不叫法学小组，也不叫什么读书会，沙龙带着一种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时髦，但又不过分，也正好适合这群想干正经事，又想有点格调的年轻人。

　　“不如我们先选一个牵头的吧，就叫……秘书长怎么样？”刘冬冬笑着提议道。

　　没有人有异议，也没有人有想法，因为，那个人虽然没有到，可是每个人心里都出现的是他的名字。

　　公检法司辩论赛最佳辩手，京南第一次律师代表大会代表，毕业刚刚一年，屡屡登上报纸，出现在电视上。

　　“沈行。”郭养正笑道，自己就先举起了手。

　　“沈行。”众人没有想到，祝天骄第二个就举起了手。这两个在法庭上和辩论赛的赛场上刀枪相见的年轻人，是对手，可能也会成为朋友……

　　“沈行。”徐一珲笑道。

　　“沈行。”王箫虽然很不情愿，可是当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的时候，他也轻轻说出了这个名字。

　　“沈行，沈秘书长……”

　　刘冬冬远远就看到了正在上山的沈行，她笑着挥舞着双手，大声喊着他的新的名字——

　　“沈秘书长——”

　　自己这一下午的功夫，就成了秘书长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法律沙龙，日后会成为全国政法系统的一个传奇，从这里走出了很多人……

　　“为了庆祝法律沙龙成立，我提议，我们唱个歌吧……”刘冬冬笑着打起了拍子。

　　“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歌声很是激昂，每个人都唱得很是投入，每个人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

　　“啊亲爱的朋友们，”沈行笑着打着拍子，“创造的奇迹要靠谁，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

　　当天晚上，京南新闻联播报道了省律师资格考试和全省律师代表大会的盛况，沈行的身影不时出现在电视上。

　　第二天晚上，中央一套新闻联播也报到了京南省的公检法司辩论赛会，还有律师资格考试……

　　这一年，京南省参加考试的共有290人，录取80余人……

　　看着电视上的身影，程耀文很是感慨。

　　“小叶子，沈行什么时候去北平？我们给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