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冒险成为人生底色时，平凡的日子，也会泛着璀璨的光芒。

　　现在的沈行，不管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先甩开膀子，冲上去再说！

　　可是这条道路始终是没有人走过的，这些日子，沈行重读了《资本论》关于资本与生产的部分，也仔细研读了关于“两户一体”、“商品经济”的文件和社论，从字里行间寻找政策依据和“尚方宝剑”。

　　手头的案子，只要不是马上开庭的，他就先放一放，在图书馆里一坐一整天，查找民国时期的商事规范还有香港一些公司的制度介绍，他甚至还研究了苏联的集体农庄的章程。

　　“公司章程，就是一个公司的根本大法，我们要解决的就是几个问题……”今天齐州又停电了，昏黄的油灯下，沈行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讲解着。

　　在周家这几间前店后厂的玻璃店里，周兴旺和14户农民，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都围在沈行周围，他们抽着烟，吃着生花生，却听得极其认真。

　　“第一个是公司要干什么，就是说它的经营范围是什么，第二个就是公司的钱从哪里来，就是注册资本，股份总数、每股金额……”

　　当然，还有公司谁说了算的问题，公司日常怎么管理的问题，钱怎么分，亏了又怎么办……

　　沈行也尽量讲得通俗直白，让这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农民能够听懂。

　　“招股章程，就是一张招股的说明书，最重要的是三件事……”

　　周兴旺老婆推开门走了进来，把几个鸡蛋放在桌上。

　　“沈律师，吃鸡蛋。”周兴旺给沈行剥好鸡蛋，自己却不吃。

　　“大家都吃。”沈行还真有点饿了，他咬了一口，却发现大家都笑着瞧着他。

　　“你吃，我们不吃。”周兴旺点上一支烟，又从编织袋里倒出一些生花生来，“我们吃这个。”

　　好吧，沈行也不推让，他接着讲，“第一条是投资我们有什么好处，要明确股息的利率，分红的政策……”

　　“赔钱怎么办？”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抽着烟，一脸担心。

　　“呸——”周兴旺转头看了他一眼，“晦气，能不能不讲丧气话？”

　　沈行笑了，“干什么都有风险，你象我吃这个鸡蛋，如果不喝水，是不是会给噎着……”

　　哗——

　　十几个人都笑了，其实，这天下就根本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嘛！

　　“还有，我接着说，怎么加入我们，就是入股金额，每一股要多少钱，怎么支付，认股的流程一定要正规……”

　　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大家讨论得也很热情，这不是枯燥的文件，而是一张“未来财富的蓝图”。

　　一连十几个晚上，大家聚集在周兴旺家里，一直讨论到凌晨。

　　“沈行，你昨晚又是几点回来的？”今天清早起来，沈行正在洗脸刷牙，叶书华就走了过来，虽然是自己的男朋友，可是这些天整日见不着他。

　　“四点……”沈行不好意思地笑了。

　　昨晚大家都很兴奋，两个章程终于定稿了。

　　章程十分简练，但内容和条款表述明确具体。

　　比如“集资办法”中规定：入股自愿、退股自由，保本保息、盈利分红；每股为人民币500元，数人一股或一人数股皆可；年股息为股金的20%，一年一结；中途退股，只计股息，不计红利；股权不得向公司外部转让，内部转让经主管会计办理过户手续。

　　大家都关心的“分红办法”，公司年终税后利润，20%作公积金，用于扩大再生产；10%作奖励基金，奖励有重大贡献的职工；20%作劳动分红，本公司职工，不论是否入股，皆可凭出勤天数分红；剩余50%，按资分红。

　　沈行还为这个未成立的公司制定了工资制度和用人制度。

　　参照国营厂，实行八级工资制，一级月工资47.5元，八级月工资150元；采购员、驾驶员在领取本人基本工资后，加浮动工资。

　　用人实行招聘制，经考试合格者录用，试用期为半年到一年，期间生活费用每月40元。

　　他还将工人分为日工、月工、季节工、年工、基本工五种，月、季、年工实行合同制……

　　叶书华捧着沈行制定的两个章程，却是忧心忡忡，照自己男朋友这样设计，这不就是资本家的工厂吗？

　　那沈行是什么，他从零到一，制定了所有规则，他是资本家的父亲？

　　虽然叶书华担心，想到这里，她也为自己的想法好笑。

　　“你笑什么？”沈行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喝着稀饭，馒头稀饭是叶书华从食堂打回来的，现在县委大院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俩正在“处朋友”。

　　“我笑你……”叶书华看看沈行，从柜子里拿出豆腐乳，放到沈行面前，“我笑你……”看着沈行，叶书华还真乐了，玉米面稀饭沾了一嘴，她也不避讳，上前轻轻地用手指给沈行揩掉。

　　沈行也握住了她的手，叶书华的手很温热，也很柔软，让他一时忘情。

　　“你看我，果然是单身使人进步，恋爱使人后退，我都不会画画了……”

　　沈行吹拉弹唱样样皆通，书法绘画也很有功底，这都得益于母亲陈君瑾润物无声的影响。

　　叶书华看着纸上沈行绘就的图案，大惊失色，“假币？”

　　哎呀，沈行一下笑出声来，笑得叶书华满脸通红，“我亲爱的女朋友，这怎么是假币呢，这是股票！”

　　股票？

　　可是看着却是人民币的样子，就象那种十块钱的大团结！

　　“你看，这里有股东姓名，持股数，公司印章，董事长签名，后面还有不得退股、可以转让的条款……”沈行仔细地讲解着自己设计的股票，他现在在想象，如果真的象人民币一样印刷那么精美，这就是一张真正的现代股票了！

　　“可是我还是担心……”叶书华任由沈行握住她的手，语气却很是小心翼翼。

　　“那我如果真的出事呢，我说是假如……上面风向变了，我被批判甚至……不能当律师了。”

　　“你不管做什么我都跟着你。”叶书华抬起头注视着沈行的眼睛，“你到哪我到哪。”

　　她话不多，可是神态与语气很坚定，“我，永远是你……女朋友。”

　　哦，沈行正色敛容

　　命运坎坷、生活困苦，可能就是生命的常态。

　　但再苦也不要忘记，总有人深深爱着你。

　　因为有她，我才敢面对这一世的风雨。

　　“小叶子……”

　　沈行搂紧了叶书华的纤腰，愿此生，我能待你如初，疼你入骨，深情不被辜负。

　　咳——

　　一声走廊上的咳嗽声，让两人赶紧分开，程耀文抽着烟走了进来。

　　他拿起沈行桌上的股票清样，仔细地看着。

　　“师傅，这是……”叶书华小声解释道。

　　“你不要说，”程耀文笑着眨眨眼睛，“我亲爱的徒弟，这怎么是假币呢，这是股票！”

　　啊，刚才两人的话师傅全听到了？

　　叶书华恨恨瞪一眼沈行，脸就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