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伴随着改革开放，“两户一体”等经济组织迅猛发展。

　　这期间，齐州县法律顾问处也敏锐地意识到，这种新型经济组织，律师可以提供法律服务的空间相当大，作用也不可限量。

　　“周兴旺找到我说，他联系了城关公社14户农民，要自发创立一个股份公司，聘请我担任法律顾问。”第二天，沈行就在处里跟师傅汇报着。

　　哦……

　　程耀文摩梭着下巴，却不表态。

　　他在思考，农民搞股份？国营厂还没有搞过股份哪！并不是说不能搞，而是说上面有没有政策？

　　毕竟政策风向初转，也无先例可循，一旦失败，波及的可能就是这十四户家庭。

　　时代的灰尘，落在每一户家庭头上，那就是一座山！

　　“农民搞股份，这是资本主义尾巴吧？”徐老律师今天却是第一个反对，也反对沈行去当什么法律顾问。

　　他的经历告诉他，枪打出头鸟，就是你不露头，也会打你！

　　是啊，去年不是还在打击投机倒把!

　　“沈行，你想怎么办？”程耀文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海面，大海依然冰封如故。

　　“师傅，我感觉这些农民热情高涨，方向对头，路子正确，我们应该从法律方面给予全力支持，让他们创大业，发大财，使更多的人富起来。”

　　“你知道怎么搞股份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程耀文骂了自己徒弟一句，打是亲骂是爱，他这个人跟谁亲近就愿意说几句粗话，“这是个新鲜事，没有现成经验……你去市里找一下市处的律师，听听他们的意见。”

　　现在，搞股份公司是个新鲜事，没有现成经验，也没有什么文本参考。

　　沈行还真找到了倪巾帼和章立本等老律师请教，可他们也没有经办过。

　　从市处回到县处，都已经下班了，叶书华打回来的晚饭已经放在炉子上热了三次了，才看到沈行的身影。

　　“市处怎么说？”打开饭盒，两人还真象小两口一起吃饭一样，头碰头坐在了一起。

　　“章立本律师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叶书华不说话，她突然感觉，章立本、程耀文、沈行，甚至那个周兴旺都是一类人，不安于现状，总想折腾，可是还真折腾成了。

　　“这是什么？”沈行正大口地喝着稀饭，叶书华就递过一个盒子来。

　　哦，电子表？

　　沈行一愣，还真的是一块全塑料的方形纯黑外壳的电子表。

　　以后世的眼光看，机身显得呆板木讷。表盘除了上半部分的液晶显示屏幕，又加载了下方的太阳能接收板，并使用粗线条的篮圈勾勒起来，很容易让人有大表盘的错觉。

　　这可是此时的稀罕物，也很流行。

　　沈行看看叶书华的手腕，“你戴吧。”

　　“专门给你买的……”两人相处的时候，叶书华已经放松了许多，这还是她托姐姐在深圳给沈行买的。

　　“好吧，这表能报时？”

　　两人此时也不管什么两户一体了，就研究起这手表来。

　　炉火很旺，烧得炉盖都红了，也映红了两张年轻的脸庞。

　　“沈行，小叶子，新闻联播开始了，你们看不看……”楼上，法院的年轻同事在高声喊着。

　　“看。”沈行扭头朝上面喊了一声，待扭转过头来，才看到叶书华白皙的脸已是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感觉到叶书华温热的呼吸，和那恬淡的香气。

　　“小叶子……”

　　叶书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也感觉到了他口气的异样，也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沈行就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叶书华突然感觉空气都凝固了，这每一秒都让她悸动……

　　“爸爸，你快看，小沈叔叔和小叶阿姨在亲嘴……”

　　门外，突然又传来了程耀文三儿子的声音，小家伙年龄不大，声音倒是不小，慌得两人赶紧分开，沈行还想抓住这个小家伙捂住他的嘴，可是他早笑着一路跑上了三楼……

　　三楼，新闻联播已经开始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议论，大家都在静静地看着电视，因为新闻联播的第一条新闻就是那位伟大的老人，视察了深圳和珠海……

　　其实，1984年的特殊气质，在元旦刚过不久就散发了出来。

　　此刻的国内，由高密度宣传步鑫生改革而煽动起来的改革热情已日益高涨，但是，举国四望，有哪个地区的改革是过去几年里最有成效，也最值得大书特书呢？

　　老人把目光放到了预先没有列入中央规划、后来也没有得到中央财政特别扶持，而此刻正饱受争议之苦的深圳特区身上。

　　电视上，袁庚正在汇报，他们提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作为整个工业区的口号。

　　当时袁庚用自问自答的语气说：“不知道这个口号犯不犯忌？我们冒的风险也不知道是否正确？我们不要求当场表态，只要求允许我们继续实践试验。”

　　此言一出，全场大笑。

　　可是老人在深圳的表现，可谓意味深长，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支持的态度，却又在言辞上留下空白。

　　27日，他离开深圳前往另一个特区珠海，在这里他一反在深圳的沉默态度，写下“珠海经济特区好”的题词，算是给特区经济下了结论。

　　2月 1日，已经回到广州的老人，在GD省和深圳领导的再三暗示和恳请下，写下“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并在最后的落款上，特意把时间写为“1984年1月 26日”，表明还在深圳时已经有这个评价。

　　“师傅，我们干吧。”沈行激动地站起来，走到程耀文身边。

　　“那就干，活着干，死了算……干！”程耀文说得很痛快。

　　沈行也不看电视了，他咚咚跑下楼，现在，他就要起草公司章程和招股章程，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沈行……”

　　叶书华到底是羞涩地没有上楼，却看到新闻联播还没有播完，自己的男朋友又激动地跑了下来。

　　“你怎么了？”看到沈行激动地坐下，拿起纸和笔，叶书华很是好奇。

　　“你过来，我告诉你……”

　　叶书华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却不想沈行站起来，直接在她的脸上又留下一个吻……

　　“哎，你别打我，师傅说的，活着干，死了算……”沈行笑着辩解道。

　　是啊，干吧，放开手脚，大胆去干！

　　在中国企业史上，1984年是一个很伟大的年份。日后很多驰骋一时的公司均诞生在这一年，后来，人们将之称为中国现代公司的元年！

　　当然，也是沈行和叶书华感情的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