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咣当——”

　　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持续回荡在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车顶上，两根长长的触须般的集电杆，紧紧地扒拉着上方的电线，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与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独特的城市乐章。

　　每到一个站台，车门“哗啦”一声打开，就会有一群人涌进来，又有一群人走出去。

　　借着微醺的酒意，沈行肆意地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城市，直到电车穿越大半个市区，在一处院子的不远处停下。

　　“冰棍，对，十支冰棍。”沈行下了车，手里立时就多了一点“礼物”。

　　“你好，你找谁？”电视台的看门大爷很尽责尽职，看到沈行手里的冰棍，却是笑了。

　　“请问新闻部在哪儿，我找徐一珲。”绿树成荫的院子里，在这个下午很是宁静。

　　“进去一楼左拐就是。”大爷打量着沈行，又看看他的警服，变得更加热情起来。

　　沈行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电视大院，大院的主体是几座欧式建筑群，走进一座爬满爬山虎的小楼，大楼东侧走廊末端，有几间屋子，一间上面挂着办公室的牌子，一间挂着摄制科的牌子，还有编辑科和技术科。

　　这地儿，怎么感觉象后世的县级电视台，连县级电视台也不如……

　　沈行还在寻找着新闻部的牌子，可是就在他一转身的刹那，徐一珲就笑着站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很有默契地互相打量着，当徐一珲的目光落在冰棍上时，就笑了。

　　“怎么，案子赢了，来感谢我来了？”

　　这个冰雪聪明般的姑娘，让沈行颇有好感，与她谈话交流是舒服的，也是愉悦的。

　　“男朋友？”

　　“这不是那律师吗？”

　　当新闻部的同事拿到冰棍，再看到大热天送冰棍的沈行，许多人眼里透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再看两人，大家眼神里却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前几日，徐一珲乍一来到新闻部，这个热情爽朗的漂亮姑娘，就让电视台好多小伙子心动。

　　现在，当这个全城姑娘都要争着嫁的小伙子出现在电视台，大家好象都理解了个中原因，郎才女貌嘛，不对，郎貌女才……也不对，嗯，反正就是很般配。

　　“怎么，就一根冰棍就把我打发了？”

　　徐一珲自然察觉到大家的眼光，她却很自然地与沈行来到院里的树荫下，没办法，新闻部太过拥挤，省电视台的高楼正在建设，明年或者后年她们就要搬入新的大楼……

　　“哪啊，这不是十支嘛……”沈行看着这姑娘，心里一动。

　　徐一珲微微嘟唇、嘴角上扬或忍俊不禁时，就会自然形成一种俏皮又不失优雅的“翘感”，让整体气质从热情知性中透出一丝少女般的灵动。

　　“一珲，第一海水浴场，去不去……”两人正说着，就有年轻同事招呼徐一珲，那目光里也不尽然是友善，“坐我摩托车……”

　　“不了，”徐一珲连想都没想，“你们玩吧。”

　　可是又有几位姑娘走过来，说笑着，嬉闹着，徐一珲无奈地看看沈行，“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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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形容天海的惬意生活是：哈啤酒、吃蛤蜊、洗海澡。

　　在沈行的记忆中，几十年来，这种惬意生活并没有丝毫的消解、变迁，一直在市民间有滋有味地存续着、进行着，生机勃勃。

　　海里消暑，戏水玩沙，天海第一海水浴场，远远望去，就跟下了饺子似的，布满了到这里来“耍水”的人们。

　　沈行看着前面跟女伴打闹的徐一珲，虽然穿着的是这个时代的那种保守的泳衣，上半身被包裹地严严实实，不过这也将她的好身材展现出来，特别是两条大长腿，在海边简直熠熠发光，美爆了。

　　从心理学来看，身体接触是男女青年之间自然、正常的爱情表现。

　　可是这时候的年轻人在公共场合还是不敢造次的，稍有亲密的行为举止就会被人说闲话。

　　只有在这个时候，身体有稍微亲昵的肢体接触也不会受人诟病。

　　“你看什么？”

　　徐一珲下意识地扯扯自己的裙摆，两人虽然已是朋友，可是她还是不习惯以这样的穿着与沈行亲昵无间。

　　“没看什么。”沈行笑着转过头去，再看时，徐一珲已经游向了海水深处……

　　海边长大，哪能不会游泳？

　　夏日的海水，暖暖的，蓝蓝的，沈行静静地漂在海面上，“一珲，哎，你说，律师是什么？”

　　哦，律师问自己律师是什么，徐一珲轻轻地吐出一口海水，“你说律师是什么？”她反问道。

　　“律师是一个职业，但又不仅仅是一个职业，它可以给人很多选择。

　　在这里，你可以选择铁肩担道义；也可以选择得失寸心知；你可以选择名岂文章著；也可以选择扮猪吃老虎；你可以选择仗义执言；也可以选择隔岸观火；

　　在这里，理想主义永不过时；实用主义同样可取……”

　　看着他游向岸边，徐一珲也紧紧地游了过来，“那你是什么主义……”

　　“我不知道……”

　　坐在沙滩上，看着一身海水的徐一珲，眼前雪白的一抹，丰隆突起，沈行立时就想在这个炎炎夏日喝一瓶冰镇的啤酒，

　　可是，他现在知道的是，他得赶紧回齐州，回到他的小叶子身边。

　　“我……等你，回天海……”

　　徐一珲到底把他送到车站，临行，却又热情羞涩地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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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林哥，你常想着我，你就和我一个人好……”

　　桥头，一身花布红袄的刘巧珍正在送别身着绿军装的高加林，河水奔流，她一脸凄楚哀怨地看着她的加林哥走远。

　　“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照哥哥，煮了那个钱钱哟下了那个米，大路上搂柴瞭一瞭你……”

　　夜色下的齐州县委大院，静悄悄的，只有银幕上传来的歌声，不断回荡。

　　《人生》？

　　黑暗中，沈行没有找到叶书华，也没有看到程耀文，花坛前也坐满了人，他索性就倚在一棵树上，看着这部吴天明执导，周里京、吴玉芳主演的电影。

　　周里京饰演的高加林是一位农村知识青年，高中毕业回到家乡当上了一名人们敬重的民办教师，然而他却被考试都不及格的大队长的儿子顶替，正当他失意、绝望的时候，温柔善良的农村姑娘刘巧珍闯进了他的生活……

　　吴玉芳饰演的刘巧珍俊俏隐忍、温柔痴情，虽然没有文化，却敢爱敢恨。

　　巧珍的爱让高加林又恢复了热情。高加林进城后，巧珍依然一心一意地爱着他。

　　城里的优越生活让高加林忘乎所以，他下决心与巧珍分手。但由于进县委的手续有问题，高加林被人举办而被辞退，再回到村里，却发现巧珍已经嫁人……

　　哦，银幕上，一身蓝色中山装的高加林正意义风发地走在花丛间，音乐也是向上的，激昂的……

　　“生活，在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一个农民的儿子，再一次从田野上来到城市，我这一次进城，再也不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了，我的理想的风帆，就要从这里起航了……”

　　看着电影里美丽漂亮的女记者黄亚萍，沈行忽然若有所思，他抬腿往法律顾问处走去……

　　那座熟悉的欧式洋楼里，法律顾问处的灯光仍然亮着，叶书华正俯身写着什么。

　　“小叶子，你怎么不去看电影？”沈行很是纳闷，在这个精神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电影放映的时候，都是万人空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