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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司长

何以为律1983 司马白衫 2992 2026-04-08 09:07

  “反方辩友说得很有感染力,但我要指出一个逻辑问题——反方辩友把‘离婚的原因’等同于‘离婚本身’,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

  祝天骄面色依然冷竣,语气依旧从容,言辞却象手术刀一样锋利。

  “那些妇女离婚,是因为家暴,不是因为‘离婚是进步’。她们离婚,是家暴这个问题的结果,而不是家暴的原因。

  我们不能因为离婚的背后有苦难,就否定离婚这个权利本身的进步意义。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社会给了她们离婚的权利,她们才有可能逃离苦难——这难道不是进步吗?”

  台下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沈行微微眯了眯眼。

  他听出来了——祝天骄不是在反驳他的论点,而是在拆解他的论证方式。

  这是一个高水平的辩手才会有的反应!

  门,突然开了。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在省司法厅厅长范焕先、天海司法局局长李济夫的陪同下悄悄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是省律师管理处处长倪巾帼,哦,还有那位熟悉的女处长汪汝淇,她身后的小伙子,正是蒋致远。

  部里的人到了!

  他们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蒋致远却在搜寻着台上,看到沈行,笑着挥了挥手。

  沈行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没有急着反驳。他等祝天骄坐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正方辩友说,离婚的权利是进步——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但今天我们要辩论的是:离婚本身,是不是社会文明进步的表现?”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

  祝天骄则一直在看沈行的手——那双手在辩论过程中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不敲桌子,不挥舞,偶尔拿起笔转一下,大多数时候静静地放在桌上。

  这种克制,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一个在法庭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律师。

  “打个比方。一个医院,如果手术率越来越高,我们能说‘手术是医学进步的表现’吗?可以。但如果我们发现,手术率上升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医院的医生水平太差,把本来可以保守治疗的病人全推上了手术台——那这个‘高手术率’还能叫‘医学进步’吗?”

  “谭司长,这是我们律师事务所的沈行,我方一辩……”

  李济夫悄悄地跟中年人解释着,汪汝淇也小声道,“星期日工程师案,他是辩护律师,去年秋天的时候,还到过部里……”

  哦,中年人点点头。

  台上的沈行依旧在慷慨陈词。

  “同样的道理。离婚率的上升,如果是因为封建包办婚姻被自由恋爱取代,是因为妇女地位提高、有了独立的经济能力,是因为人们越来越珍视婚姻的质量——那我们可以说,这是文明进步的表现。

  但如果离婚率的上升,是因为打骂虐待越来越严重,是因为感情不合越来越多,是因为人们在结婚之前根本不了解对方就草率结婚——那这个‘高离婚率’,还能叫‘文明进步’吗?”

  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反问都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听众的心上。

  “正方辩友一直在说‘权利’,可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权利’,而是‘现象’。离婚的权利,当然是进步的——这一点,我们没有任何分歧。但离婚这个现象,离婚率上升这个趋势,它反映的究竟是我们社会的婚姻质量在提高,还是在恶化?”

  他把钢笔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后仰。

  “所以,我方的结论是:离婚,不是社会文明进步的表现。离婚率高企,恰恰说明我们的婚姻制度、家庭教育、性别平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什么时候离婚率降下来了,什么时候每一个妇女都能在婚姻中感受到安全和尊严,那才是真正的文明进步。”

  他说完,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蒋致远,坐下了。

  哗——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再次响起。这次,坐在最后一排的谭司长都微微点了点头。

  坐在前排的薛光年院长对顾省三检察长低声道:“老顾,你们检察院那个小祝不错,但沈行……是块材料。”

  顾省三没接话,目光依然盯着台上。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轮交锋,祝天骄虽然没输,但也没赢。

  这个叫沈行的年轻人,他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从不跟你在你的战场上打。

  你讲权利,他讲事实;你讲进步,他讲苦难;你讲逻辑,他讲温度。而且他讲的每一个“温度”,背后都有数据撑着,让你没法说他是在煽情。

  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匆匆走到台侧,跟徐一珲耳语几句。

  徐一珲笑着上台,“各位领导,各位观众,灯光设备需要临时调试,请休息五分钟。”

  哦,薛光年、顾省三这才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范焕先、李济夫等人。

  “这是部里公证律师司的谭文机司长。”

  范厅长到底还是把谭文机、汪汝淇请到了前排。

  “今天我是以一个老法律工作者的身份来学习的……”谭文机笑着跟天海公检法司的各位领导握手,“公检法的各位领导同志,平时我们配合得多,今天我也来听听大家的真知灼见……”

  哦,部里来人,让大家很是意外,可是谭文机司长的谦逊,却让大家如沐春风。

  “谭司长,汪处长……”

  台上的刘箫很是激动,可是沈行却在低头翻看着笔记本,手指轻轻摩着纸页。

  对面祝天骄咬着笔帽,眉头紧缩,林军与另一人低声商量着总结陈辞的策略。

  辩论赛继续进行。

  沈行看着对面的祝天骄,她站起来,声音比刚才高了许多

  自由辩论的最后两分钟,双方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林军的声音很洪亮:“反方辩友一直强调打骂虐待,可我想提醒反方辩友,不是所有的离婚都是因为打骂虐待!

  越来越多的离婚是因为‘感情破裂’,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不幸福了,是因为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离婚,是对双方都负责任的选择——死守着一潭死水的婚姻,那才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沈行几乎是在他落座的同时站起来的:

  “对方辩友说,‘感情破裂’就离婚——可我要问,为什么会有‘感情破裂’?是因为我们对待婚姻的态度越来越轻率了吗?是因为我们在结婚之前根本不了解对方就草率结婚了吗?是因为我们的社会越来越浮躁、越来越不愿意为一段关系付出努力了吗?”

  他的语速突然加快,像连珠炮一样:

  “正方辩友把‘离婚’说得那么轻巧——不幸福了就离,没感情了就散。可婚姻是什么?婚姻不是谈恋爱,不是今天开心就在一起、明天不开心就拜拜。

  婚姻是承诺,是责任,正方辩友把离婚当成了‘对生命的尊重’,可我要说,随随便便就放弃一段婚姻,那才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因为你连自己曾经做出的承诺都不愿意遵守!”

  他的声音在演播室里回荡。

  台下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几百双眼睛盯着台上那个年轻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章立本忽然笑了。他转过头,对王一民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到了:“检察院今天……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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