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笑了，笑得祝天骄很不舒服，她转过头去，不再看这个穿着警服的奶油小生。

　　“祝科长，法院还没判，你们检察院就给定罪了？”可是沈行不依不饶。

　　“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祝天骄冷冷看沈行一眼，“请回吧，我们法庭上见。”

　　“都是一家人，干嘛还要走上法庭呢？”唐婉秋进来的时候，正是沈行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时候，他的身后还跟了一名中年女检察官，两人很熟悉的样子。

　　“小沈，这是黄绮科长。”

　　哦，沈行听说过，市检的公诉科几乎全是女将，带头大姐就是这位黄绮科长。

　　“沈行？”黄绮扶扶黑框眼镜，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这个小伙子。

　　齐州的王顶峰在这个小伙子手上没有讨到便宜，这事传到市检，让大家非常震惊。

　　王顶峰好歹也是公诉的老人了，还是邱湘源的徒弟，竟败在一个小伙子手上！

　　不过，黄绮也知道，这个小伙子最近接连办了几个有影响的大案子，还敢在市里开枪，又设计出第一张股票，现在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那天，祝天骄回到科里的时候，说起这年轻人，黄琦立马就想到了他。

　　今天，终于对上号了！

　　小伙子的脸型真的好看，眉眼间也有种沉静，但恰在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变换间又神彩飞扬了。

　　嗯，不象律师，倒象是个电影演员！

　　“唐主任，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黄绮的语速很快，却清晰的象冰雹砸在地上，“我们坚持认为韩生瑜有罪，即使撤回对韩生瑜的起诉，也是因为韩生瑜能够交代罪行，积极退赔，否则，我们一定会站在法庭上。”

　　韩生瑜有罪？那律师还来沟通什么？

　　唐婉秋没再多说，他笑着告辞，黄绮正巧副检找她，也没有相送，只是安排祝天骄代为送客。

　　“小沈，看到了吧……”唐婉秋随手拿出一把小小的木梳，梳理着仍很整齐的头发，看得沈行目瞪口呆。

　　“我是说你看到刚才的祝天骄了吗？”唐婉秋瞪他一眼。

　　“嗯，看到了。”沈行笑道，这姑娘漂亮是漂亮，就是高冷。

　　唐婉秋笑了，“这个小姑娘是我们华东政法的高材生，现在在公诉科除了黄绮，熊英，她能挑大梁了，这个案子，如果黄绮和熊英不出面，就是她来跟你对庭。”

　　“那可是冤家路窄啊。”沈行笑了，她看谁都是这样一幅冷冰冰的样子吗？

　　“小沈，我考考你……”唐婉秋看着沈行也是好笑，这两人，一个帅气，一个漂亮，也不知到了庭上会是什么样子。

　　“您说。”沈行知道，唐婉秋作为师傅，是想考校他，就是金子，也得试试成色。

　　“你刚才跟祝天骄聊了几句，你发现她的弱点了吗？”

　　啊？

　　沈行简直大吃一惊，这聊几句，就能发现职业弱点？

　　“对，”唐婉秋笑道，“这样的姑娘，名牌院校毕业，又诉过几个有名的案子，心理素质强，业力能力强，口才表达强，自视甚高，……”

　　打住，唐师傅！

　　沈行简直无语了，您别再说了，就这三样，站在法庭上，都是跟她对庭的律师的噩梦！

　　“听说过阿喀琉斯之踵吗？”唐婉秋整理着领带。

　　“听说过。”沈行这样直直地看着唐婉秋。他的领带系得服服帖帖的，加之皮肤白皙，语调不缓不急，又时带微笑，真的是好一派儒雅的风度！

　　“嗯，”唐婉秋笑道，“对法律正确的过度依赖就是这个小姑娘的弱点。”

　　哦，沈行紧皱眉头，“您是说，她擅长在现行法律框架内构建逻辑链，引经据典，但缺乏对法律精神演变，政策导向和社会效果的考量。”

　　“对，聪明。”唐婉秋也很是吃惊，自己仅仅说了一句，这个小伙子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的论证体系是建立在现行法律是静止且完美的前提上，我只需要问，是否触及了法律的模糊地带和滞后领域，如果她回答是，那么她的法律正确就会变成实质不公……”

　　“对，对，真聪明。”唐婉秋惊喜地看着沈行，他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倪巾帼和章立本要争这个小伙子，自己刚才只说了一，他就能说出二和三来，自己只说了祝天骄的弱点，他连对付她的思路都有了！

　　这样的大脑，谁不喜欢！

　　“小沈，我送你一条领带，”唐婉秋看着沈行，这个小伙子长得真是帅气，“你穿西装，肯定拉风。”

　　领带？

　　这次沈行不说话了，我要什么领带，哪有警服来得威风！

　　……

　　这几日，沈行就住在了海军招待所。

　　“你们看了没有，老山和者阴山收复了……”

　　清早起来，他总能听到章立本的大嗓门，他风风火火，敢说敢当。

　　哦，沈行接过这位老律师手里的报纸，看着上面令人振奋的报道。

　　其实，今年发生了许多大事，3月12日——六届全国高官会第四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

　　4月6日——居民身份证制度施行，随后的7年间，北平、上海、天津等大城市开始逐步试行身份证制度……

　　“师傅——”

　　吃过早饭研究案子，章立本、唐婉秋和倪巾帼都说了很多。

　　沈行突然感觉自己有点象郭靖，七侠轮番授艺，自己这颗榆木脑瓜却记住这个，忘了那个。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在回忆上午三个师傅的话，嗯，随手拿起一张报纸，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上面的报道立马让他兴奋起来。

　　这是一篇关于中关村的报道。

　　1984年的中关村开始初显繁荣景象。在上一年，新创刊的《经济日报》对陈春先进行了连续的报道，他被塑造成一个勇敢的“弄潮儿”，他的实践证明走出实验室的科技人员将大有作为。

　　于是，在这种声音的鼓动下，一批批的科技人员跳进了商品经济的大海。在此前的一年，科海、京海等公司已经相继出现，而到第二年，四通、信通和联想等公司又先后建立。

　　是啊，沈行记得清楚，就是这个冬天，柳传志决定告别每天读报的清闲如水的生活，投入到市场的大潮之中……

　　“沈行，韩生瑜的案子，明天开庭。”沈行抬起头，章立本律师正站在他的面前，郑重地看着他，“我们仨决定了，我们不出庭，由你来跟公诉科对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