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提问,回答
中院的庭审还在紧张地进行。
省电视台的转播也开始了,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天海街头万人空巷,收视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也就是说,每一个有电视的天海家庭,几乎都在收看这场审判。
徐一珲也在看着转播的录像,她关心案子,可是更关心这个案子的辩护律师。
不过,录像的记者并没有给沈行几个镜头,倒是黄杏秀、熊英和祝天骄三位检察院的娘子军,频频亮相。
当然,镜头给到最多的,仍然是颜玉玲。
“这就是颜玉玲?”
沈行家里,奶奶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上这个可怜的姑娘,心地善良的她忍不住一声长叹。
“这就是颜玉玲?”
国棉二厂会议室里,有副厂长大声议论着,可是没有人接话,对这样一个姑娘受审,大家情绪复杂。
“这就是颜玉玲?”
齐州县法律顾问处,各县法律顾问处和律师们都在收看转播,这场距离实际审判时间不到半个小时的转播。
“这就是颜玉玲?”
方正区一筒子楼里,一位健格健硕的司机紧赶慢赶,刚刚回家,他看了一眼电视里的颜玉玲,扭头就对自己老婆说道,“这姑娘,在哪见过……”
“在报纸上见过呗,”司机的老婆正看得认真,随口说道,“你去哪,不看电视了?”
“我去洗把脸……”司机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一眼电视里的颜玉玲,端着脸盆走了出去……
“这就是颜玉玲?”
方正区皮鞋厂宿舍,一位交通警察正在邻居家里看电视,看着电视上的颜玉玲,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就是颜玉玲!”皮鞋厂几个女职工都是心有戚戚焉,这姑娘,这命也太不好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男朋友。
“小余,你去哪?你不看电视了?”主人家看着交通警察要离开,很是纳闷。
“我得回趟家,回趟家……”年轻的交通警察感觉心跳得厉害。
……
法庭上,黄杏秀仍是严肃,“公诉人对被告人颜玉玲还有什么要询问的?”
熊英看向颜玉玲,“有。被告人颜玉玲,你向法庭回答这样的问题:14日下午,你是不是被人叫进了派出所?”
颜玉玲看看熊英,她的眼里明显有抵触。
可是,她仍小声地回答着,她是去派出所,还没有进去,看到许佩戈的父亲,然后被便衣警察带进了派出所。
她这样回答,熊英也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你再回答一个问题,那天下午,你随身是否带了包?你带了什么东西?”
颜玉玲似乎叹口气,也不知她是否想起了许佩戈,那天,她收拾的两个包,都已经给许佩戈带走了。
“那你在派出所有没有交代许佩戈的问题?”熊英又问道。
颜玉玲在派出所确实没有交代,因为她马上被带到了方正分局,在方正分局,她是交代了的。
“经过了多少时间才交代的?”熊英的语速很快,似乎根本不想给颜玉玲反应的时间。
“没有经过多少时间,他们凡是问我,我都是交代的。”颜玉玲看看沈行,沈行的嘱咐似乎仍响在耳边。
这个律师一直强调,在法庭上,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所以那二百块钱后来的事情,她如实说出来了。
还有,现在熊英的发问虽然急促严厉,可是她不慌张。
“你从派出所到方正分局,这段时间有多长?”熊英再一次问道。
“大概半个多小时吧。”颜玉玲想了想。
“约有半个多小时,你才交代的,是吗?”熊英似乎抓住了颜玉玲的漏洞。
“是的,可是他们没有问我……”颜玉玲还是没有慌张,事情本来就是如此嘛。
黄杏秀见熊英问完,颜玉玲也没有什么要说的,这才看向章立本和沈行,“律师有什么要说的吗?”
全场的目光一下投向两位律师,镁光灯一闪一闪的,摄像机也对准了他们。
“小沈……”章立本老师示意沈行先来。
哦,这个年轻的律师,颜玉玲的三个姐姐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叶书华却紧张起来,好象现在坐在辩护席上的是她自己。
祝天骄也在看着沈行,她没有想到,第一轮提问,章立本竟然不出面,让这个徒弟来。
沈行……
黄杏秀没有再看案卷,她凝视着这个小伙子,这个星期日工程师案在法庭上大放异彩的年轻律师。
“有。”沈行却挺了直腰杆,“我想问颜玉玲几个问题。”
在沈行看来,这位年纪不过24岁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这桩案子中,根本就是一个弱女子,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她怎么有能力蓄意帮助罪犯?
他注视着颜玉玲,向她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从摔跤的地方到许佩戈的家里,派出所所在地是不是必经之路?
颜玉玲看着沈行,立马答道,“不是。”
“是不是你从许佩戈家去上班的必经之路,是不是回自己家的必经之路,是不是去许佩戈家的路?”
“都不是。”
“那14日下午,你是自己走向派出所的咯?”
“当时因为许佩戈逃走后,去抓他的人离他不远,我想许佩戈肯定要被抓住的,当时由于害怕,我没有走回去,也没有到他家去,只是在马路上来回走,后来碰到他母亲,就跟他母亲说了一句话:爸爸带着人去抓许佩戈了。
然后,走到派出所门口碰到了他的爸爸。
当时我是这样想的,既然许佩戈要被抓住,还是到派出所去能讲清楚就讲清楚吧。由于便衣警察问我,我以为他是过路人,和我没有关系的,所以没有说。”
“好。”沈行对颜玉玲的对答如流非常满意,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当时,你给许佩戈两百元钱,是给许佩戈一人花用,还是准备你们两人逃跑时共同花用?”
“是准备两人共同花用。既然我跟许佩戈一起,逃跑后我当然也得用钱。”
“你给他钱时,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抢银行杀人了?”
“不知道。是他事后对我说的。”
接下去,是第三个问题:“后来派出所把你叫进去以后,一直到了公安局找你谈话,那是14日晚上,对不对?”
“是的。”
“谈到什么时候让你回去的?”
“谈到15日上午11点左右吧。”
“谈到15日上午11点左右让你回去的?”
“是的。”
第四个问题,沈行不紧不慢,“你回去以后,有没有做过妨碍公安部门侦破这件案件的事情?”
“没有。”
第五个问题:“那么你有没有做过有利于公安机关查破此案或者促使许佩戈坦白交代问题的事情?”
“应该说做过的。”颜玉玲明显看出放松来,“14日晚上到了方正分局后,他们问我,许佩戈有没有可能躲到我的亲戚家中,我把我的亲戚中,许佩戈认识的,全部讲了出来,还告诉了地址。
还有,14日晚上,天海市公安局的、我这个案子的承办人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要我录个像给许佩戈看,说许佩戈很牵记我,同时要我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我就根据他们要我说的说了。
当时,我讲的时候,生怕许佩戈听不出我的声音,我特地把要说的话写在了纸上,我告诉承办人,你就把我的纸给他看,我的字迹他是认识的。”
……
颜玉玲看起来很信任这个年轻的律师,不止是黄杏秀看出这一点,黄绮也看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是有些手段的,刚才的提问也很厉害,句句问在节骨眼上。
“这是等会儿辩论的伏笔。”熊英也看出来了,她示意祝天骄早作准备。
的确,一连五个问题,在旁人看来都是“明知故问”,可是沈行这么做,是想让法官对这些问答的内容,引起重视。
“最后一个问题,被告人颜玉玲,你最早下决心,要和许佩戈要死死在一起,要活活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是14日晚上,他说:他脑子里得了什么脑瘤,要死了,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我跟他说,你死我也死,你活着我也活着。”
“那么当时,你还不知道他犯了抢劫罪,是吗?”
“是的。”颜玉玲回答地很响亮。
“审判长,我的询问结束了。”沈行向黄杏秀作职业式微笑。
黄杏秀也温和地点头,“现在,法庭调查结束,进行辩论。先由公诉人宣读公诉词。”
哦,刚才还有些平静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台下,叶书华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她知道,审判随即将进入最惊心动魄的阶段,沈行与公诉人的交锋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