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门外，嘉陵70来回穿梭，庭审录像被不断送回省台。

　　此次庭审，法院允许媒体全程摄录，这也是我国历史上的第一次。

　　下午的转播后，晚上，在黄金时间还将再一次播出庭审录像……

　　省台的编辑室，徐一珲一边观看一边构思着稿子，庭审结束以后，电视台还是要作评论的。

　　“……律师辩护，跨出了历史性一步”，她写完一行字，手中的笔却落不下去，因为她的心也一直提着，为那个年轻的律师。

　　“一珲，电话。”同事小声的耳语让她一下惊醒过来，“报社的电话。”

　　哦，老东家的电话……徐一珲的心里突然狂跳起来，她心里突然有种预感，一种水落石出、柳暗花明的预感。

　　“一珲，你的寻人启事有人来应征了，是个小公共司机，他说他看到这样一个姑娘，好象是颜玉玲……”

　　同事语速很快，徐一珲心跳得也很快。

　　此时，天海的公交线路仅有二十几条，因为乘车的人非常多，等车难、乘车难是一件大事，不用说节假日或是旅游季节，平常日子车里的人基本都要踮着脚站。

　　为了解决老百姓乘车难，今年6月，客车出租公司新辟了方正长途车站到天海火车站、台东站至长桥、中山公园至长桥三条小公共线路……

　　三条小公共路线的司机很忙，这条怪异的寻人启事也没看到，就是车上有人议论，也没往心里去。

　　可是，今天看到电视上的颜玉玲，他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就给搭上了……

　　“他在哪里？”徐一珲几乎要喊起来，她明白，这对沈行意味着什么，“让他直接去中院，我在那里等他，……”中院门口肯定很多人，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着，“我就在中院大门等他，举着一块京南省电视台的牌子……”徐一珲想得周到。

　　“先别挂电话，还有一交通警察……”同事还在电话那边喊着，可是电话早挂了，再打的时候，徐一珲已经坐上嘉陵70冲向市中院……

　　这个问题，其实沈行问过颜玉玲，当日是否与人碰撞，颜玉玲却是记不起来了，她的精神紧张恍惚，那段在路上游走的记忆，象是被从脑海中抹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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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庭上，颜玉玲却不再恍惚，而是高度紧张，检察员熊英正在宣读公诉词。

　　因为明知许佩戈是危害社会的重大刑事犯罪分子，却出于愚昧的婚姻观，故意包庇。不仅没有向公安机关揭发，相反还多次隐瞒。

　　“……以上事实充分表明了本案中，被告人的包庇罪，情节是严重的，社会危害是很大的，应按照刑法第162条、第163条，从重处罚。”

　　黄杏秀直视颜玉玲：“被告人颜玉玲，现在你可以为自己进行辩护。”

　　颜玉玲听到从重处罚却明显慌了神，她神色紧张，却仍是实话实说，“因为心情紧张，我想请我的律师为我辩护。”说着，她向辩护席投出了求助的目光。

　　黄杏秀也看向章立本，“现在由被告人颜玉玲的辩护人辩护。”

　　章立本到底是大律师，案子吃得很透，他主要有三点辩护意见：第一，被告人颜玉玲在本案中没有作假证明的行为。第二，被告人的行为，不具包庇罪的特征。第三，被告人犯罪情节尚未达到严重的程度……

　　第一轮辩论就剑拔弩张，辩护人对公诉人的对抗相当激烈。

　　“下面休庭五分钟，五分钟后，庭审继续进行。”

　　天气太热了，法庭里人也太多，大家都喝了很多水，现在是集中解决的时候了。

　　“紧张吗……”

　　沈行走到叶书华跟前，叶书华一脸的关切，作为律师，这样激烈的辩论她是不曾经过的。

　　“还行……”沈行注意到了公诉人席位上，黄绮与熊英都出去了，祝天骄却仍在低头写着什么。

　　哦，他转过头来，手里就多了两块大虾酥。

　　“去吧。”叶书华没有多说什么，这时候，默默坐在台下，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沈行坐了回去，章立本看他一眼，又瞅瞅旁听席上的叶书华，只说了两个字，“你来。”

　　哦，章老师是在把律师对法庭的掌控交给自己？

　　可是，这么大的案子，对面又是三个女检察员……

　　不容沈行多想，祝天骄已经开始发问，第二轮辩护开始了。

　　她出示给法庭的是两人给亲友写的那三封信，还有颜玉玲为出逃准备的两个包裹的照片，当然，还有知晓许佩戈杀人后，仍然没有要回来的二百元钱。

　　“被告人颜玉玲，我问你，你既然知道许佩戈是杀人犯，为什么不立即举报？还要写信，拿钱，准备包裹？”

　　祝天骄的面色冷峻，“如果你当时举报，就没有今天这个案子，你不举报，反而帮他，这叫什么，这就是包庇！”

　　说完，她看了一眼辩护人，那眼神里，是一个检察官的底气。

　　沈行没有马上说话，他先看一眼颜玉玲，那目光是温和的，象是在说“没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是沉稳，“这个问题很好，我从三方面回答，关于为什么不立即举报，大家想，一个24岁的女工，从小没了父母，没见过什么世面，她这一辈子遇到的最大的事儿，就是交了个男朋友。

　　可是有一天，这个男朋友告诉她，我开枪打死人了……”

　　沈行突然停顿了，这让低头看着案卷的黄杏秀马上抬起头看向他。

　　“请问公诉人，你指望她在这个时候，象个机器人一样立即启动举报程序？”

　　哦，祝天骄想说话，可是沈行的语速骤然加快，进攻，他的进攻现在才开始。

　　“人不是机器，人有感情，有恐惧，有慌乱，有犹豫，当最亲近的人变成杀人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举报，是我该怎么办……

　　写给亲人的信就是为了让亲人不担忧，大家看，信里面可有你快跑别被抓住、我帮你瞒着的字眼吗……

　　颜玉玲没了父母，她的人生已经受了委曲，可是仍然保持着难得的善良，这份善良，不是包庇，是情义……”

　　唉……

　　台下，颜玉玲的三个姐姐哭出声来，厂里的好姐妹不断在抹眼泪，工会主席也是唉声叹气。

　　因为，现在有人在替自己的妹妹说话，有人在替自己的孩子说话，不是敷衍走过场的，是真的在替她说话！

　　黄杏秀看着颜玉玲，这姑娘，还在低着头，那可怜的样子，让人心疼。

　　可是她看向沈行的眼光，又是充满感激和信任。

　　“审判长，公诉人今天反复强调一个词，立即举报，好象没有立即就是有罪，我想申明的是，当时的犹豫不等于后来的行动。

　　我想问公诉人，如果一个人没有立即，是不是就永远不能后来？如果一个人犹豫了五分钟，是不是就等于她从来不想去？

　　事实证明，颜玉玲还是自己走到派出所门口……”

　　沈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钉子，牢牢地钉在法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