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

　　煤油打火机蹿出一团火苗，点燃了手里的“蓝金鹿”香烟。

　　程耀文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变幻万千，却又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了。

　　“领导怎么说？”

　　“省厅的文件……”沈行笑道，“领导还没看哪，这天忒热，嗯，北平哪有我们天海凉快……”

　　“哪凉快哪待着去……”程耀文吼了他一句，吼完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不明摆着支持这个不省心的徒弟待在天海吗，“我是说，不管那个王箫的姑父是处长还是厅长，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刘行舟，你老领导不是在省纪委吗，帮忙给说句话！”程耀文心急火燎地把刘行舟从三楼给拽下来了。

　　他们这些人，拉关系、走后门不是强项，可是自己徒弟的事儿就是自己的事儿，自己的徒弟去不了北平，那就是自己去不了北平！

　　“我给姐夫打个电话……”叶书华也想着主意，大姐夫王海波是市委副秘书长，说话还管用。

　　这事儿，也太让人气愤了！

　　全国最后一期律师班，说好的谁是最佳辩手就让谁去，现在却托关系半道截胡！

　　刘行舟还真看好沈行这个小伙子，自打去年他来到了齐州，他几乎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老程，你放心，沈行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立马就打电话……”

　　“晚上喝酒，”程耀文吼了一句，“……还反了天了！”

　　可是刘行舟把电话打给在部队时的老领导，老领导却出差了，并不在天海。

　　等他出差回来，律师班早开班了，黄瓜菜都凉了。

　　他们都是县里法官和律师，在县里说话还管用，可是到了省厅就不灵了，谁认识他们啊，现在是有劲也使不上了。

　　“哎，我们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刘行舟突然一拍大腿，指着还在印刷的沈行，“看你这徒弟，比我们俩都强，人家这才叫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我看啊，等消息吧，你们市律师事务所的王一民老主任，当年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老主任？

　　沈行用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可是个老好人，从不跟谁红脸，也从不跟人瞪眼！

　　“不瞪眼？”刘行舟倒瞪大了眼睛，“二十岁就枪杀齐州国民党党部的县长，你说他不瞪眼？”

　　嘿，看不出来啊，这小老头的身上还有传奇？

　　“走吧，到我家喝酒去，”刘行舟笑着拍拍沈行的肩膀，“睡一觉，说不定天都翻过来了！”

　　自己的徒弟回到齐州，程耀文哪能让刘行舟请客，再说，家里饺子都包好了！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三人喝了两瓶兰陵大曲，沈行才扶着刘行舟离开程家。

　　“小沈晚上睡哪儿？”师母推一把程耀文，“让他在家里睡？哎，你那三个宝贝儿子呢？”

　　程耀文笑了，“当电灯泡去了，三个小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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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沈叔叔，我们要跟你睡……”

　　三个半大小子在法律顾问处打着闹着，最小的还躺在那张油漆斑驳的连椅上，就是不回家。

　　沈行看一眼叶书华，叶书华的脸就红了，她笑着扭过头去……

　　“你们明天不上学了？”沈行笑着拿过小叶子的手电筒，“走吧，出去找知了猴去……”

　　三个半大小子欢呼雀跃，可是刚刚走到门前的大柳树下，迎面就看到了远处的手电晃动。

　　“回家睡觉去……”师母拿着三节的手电筒，晃得三个半大小子，一个跟树上的知了猴一样，不敢乱动，另两个却是撒丫子就蹿，却被迎面赶来的程耀文一手一个揪住了衣领。

　　“小沈叔叔，我们明天还来……”夜色中，三个半大小子的声音从老远传了过来，伴随着几声狗叫……

　　“小沈，小叶子，你们早早睡吧……”

　　嚯，师母这句话说得，叶书华嘴里小声嘀咕着，却惊醒了大柳树上的知中，黑夜中，叫着飞走了。

　　“我们是不是听师母的……”沈行看着一脸不自然的叶书华，笑着调侃着。

　　得，没眼力价的三个孩子束手就擒，今晚，终于没有人再打扰他们。

　　这也是沈行离开齐州后，两人第一次腻在一起。

　　回到宿舍，门，被叶书华轻轻关上，一种清香马上扑鼻而来。

　　沈行一激动就拉住了叶书华的手，叶书华的神色却有些落寞，她捧着沈行的脸，仔细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就好象《人生》中的高加林，民办教师被高明楼下掉一样，巧珍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可是，这个善良的姑娘却想让自己的男朋友开心，“我给你买的衣服，你试试。”

　　“哦，”沈行接过衣服抖开，他不由笑了，竟是与《庐山恋》中郭凯敏同款的黄色T恤，他脱下自已身上的背心，叶书华羞着转过脸去。

　　“怎么样？”大立柜的镜子上，出现了一个挺拔英气的小伙子，叶书华转过头来，满意地打量着镜子，“嗯，挺好，还有这个。”

　　她指指床上的一条淡灰色的裤子，还有地上一双新买的凉鞋。

　　这都是为沈行去北平准备的，她还准备了蚊帐、凉席还有十几斤全国通用的粮票。

　　这年头，吃饭是离不开粮票的，各地都有自己的粮票，如果去省外出差，就只能换成“全国通用粮票”。

　　“嗯，我买了毛线，想给你织件毛衣，……”叶书华心里很难受，她走近沈行，从后面抱住了沈行，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行的尺码她是记得的，毛衣已经织了一半，就想着秋天给沈行寄过去。

　　“那不用了，我先试试……”沈行转过头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哎呀，你几天没洗头了，都酸了。”过了许久，叶书华的情绪终于好些了，“别动，我给你洗洗……”

　　蜂花洗发水的香味慢慢地在房间里氤氲开来，也让沈行的心如泡沫般开始膨胀……

　　“别动。”叶书华推开放在腰间的手，“小心烫着你……”开水离开沈行远着呢，她的脸却滚烫滚烫的。

　　“嗯……”

　　沈行答应着，任温水冲洗着头上的泡沫，任那双轻柔的手在他的头上划过，他闭着眼睛揽住了叶书华的纤腰……

　　砰砰砰——

　　风光旖旎，楼下，却突然传来拍打木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会是谁？

　　“不会是他们仨又回来了吧？”叶书华声音有些颤抖，可是还得去开门。

　　“沈行，章老师来了……”

　　“哪个章老师？”沈行正用叶书华的毛巾擦着头发，那三个小电灯泡走了，从哪又来一个电灯泡？

　　可是他一扭头，一脸怒气的章立本就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