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刑案还是民案
沈行?
听到这个名字,章立本很是意外,可是立马又是眉开眼笑了,自打认识沈行,他就太喜欢这个小伙子了。
“那我带带这个小伙子,还真没发现这么好的苗子……”
“怎么,”杜经纬也笑了,“想收他当徒弟?我也听说了,这小伙子是块好钢。”
好钢也得锻打,章立本很有信心,回到市法律顾问处,迎面就碰上了倪巾帼律师,他眉眼间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气,“倪律师,法院老杜交给我一个案子,齐州县那个小沈,也是这个案件的辩护律师……”
哦,案子天天有,件件不重样,倪巾帼本来没把章立本的话放心上,可是一听到沈行的名字,她又折了回来,“是什么案子,怎么市处和县处一起办理?”
县处是沙河厂的王克勤找的律师,市处是市法院指定的律师,这并不矛盾。
哦,倪巾帼沉思片刻,“章律师,你是不是认为,这个案子该由我来接,小沈,我来带!”
啊——
章立本正高兴着,冷不丁听倪巾帼这样说,三秒钟没有反应过来,三秒钟过后他立马回道,“依据在哪里?”
这就是律师,争执都很理性!
“依据是海北区是我的辖区,橡胶所就在海北区,橡胶所的案子,理应由我来办理,您说是不是?”倪巾帼轻轻笑道。
得,这不是办案子,是跟我来争徒弟了!
章立本丝毫不慌,“分区管辖权是处里的内部规定,处里分民事和刑事两组,也是内部的划分,这个案子是刑案,我是刑事组组长,我来办理,不会有异议。
事实证明,法院杜经纬首先找到的是我,由我来办理,法院也认可。”
“那是杜经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并不代表我来办理这个案子不合适……”倪巾帼马上道。
“刑法是法律,内部规定只是处里的临时划分,如果你是法官,你会选择依据法律还是内部规定?”章立本笑着回应。
两人都很是轻松,可是嘴里却都是步步紧逼,这一来一回几个回合,就把全处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市法律处的主任王一民也笑着走出来,怎么,这是在争案子还是在争徒弟呢?
“就是为了齐州县那个实习律师,叫沈行的……”有人立马笑着说道。
“沈行?”副主任唐婉秋也笑着踱过来,他捧着一只瓷杯,里面放着银色的汤勺,杯子里的咖啡的香味就在走廊里弥漫。
这个小伙子他不止听过一次他的名字了,最近几个案子都是可圈可点,章立本和倪巾帼提起他的名字,也都是赞不绝口。
现在,两人都想带他,等将来这个小伙子结束在下面区县的实习回到市处,那他就是谁的徒弟!
好吧,唐婉秋轻轻地啜了一口咖啡。
“老章,这是什么案子啊?”
章立本很是兴奋,他大声地介绍着案子,众人渐渐都明白了。
市检察院立案侦查,指控被告人韩生瑜受贿3 400余元。其中,包括韩生瑜从沙河橡塑厂向天海微型轴承厂索取的1.5万元试制费用中获利为1 200元,韩生瑜以妻子的名义在沙河厂领取挂名工资1 848元(21个月),巧立名目报销领取现金370元。
用后世的眼光去看“星期日工程师”,显然根本没有人会将其和犯罪联系起来,因为韩生瑜完完全全是响应党的号召为国家创造财富。
但是,韩生瑜事件是发生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之后不久,科研院所的思想还停留在攻关奖金要均分的“大锅饭”上。
“一民主任,你认为,这个案子是刑案吗?”唐婉秋那精致的银勺不断敲击着瓷杯,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章立本立马反应过来,他也想下场了。
王一民是处里的主任,也是老地下党员,在整个政法系统威望也很高。
“这不属于刑案?”
“当然属于刑案,”章立本立马高声道,他现在面对的是唐婉秋和倪巾帼,两人一前一后都是民事组组长,“依据刑法第185条,受贿罪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
韩生瑜是国营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检察院认为,他是利用了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和身份便利,为乡镇企业谋了利益。”
“可是我认为这是合法的民事经济活动……”
唐婉秋却笑着开口了,他与章立本不一样,人如其名,性格温婉,穿戴很是讲究,人家穿警服,他是一身西装搭配领带,皮鞋也是擦得锃亮,平时不喝茶却偏爱咖啡。
对了,他是上海人,在上海,人家都管这样的人叫作“老克勒”。
“就行为性质而言,这是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属于民事的劳务和承揽合同关系。
核心资源来看,韩生瑜提供的是个人知识技能和业余时间,而非国家工作人员的行政职务权力。”
众人静静听着,如果此案由刑案变为民事案子,也是一种辩护思路。
“还有,对价性质,韩生瑜所获的劳务费或技术酬金,是对知识和创造性劳动的合法回报,而非基于权力交换的贿赂……”
“可是,检察院是以刑案来起诉,法院也是以刑案来调查,如果说是民事,说不过去……”章立本的回击也很犀利,“这其实就是政策案,介于刑事民事之间,但首先要从刑案来剖析……”
章立本是那种遇到案子就会兴奋的律师,他满面红光,“刑事指控是利用职务之便,民事争议是基于利用个人知识技能……”
三个人,一个是副主任,一个是刑事组组长,一个是民事组组长,现在为了一个案子,不,是为了一个人争议起来。
这让大家都很疑惑,这个沈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