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心里永远上着镣铐
天海市第一看守所并不在天海市里,而是位于齐州县近郊。
沈行开着挎子来到看守所的时候,看守所所长汪德军还真把他当回事,亲自打开办公室,把沈行让了进来。
“我想提审韩生瑜。”沈行也没废话,直接说道。
“韩生瑜不在。”汪德军给沈行倒水,也是很直接。
啊!
沈行吓了一跳,怎么还会不在呢,这不是第一看守所吗?难道转到其他看守所去了,阮成钢也没说啊!
“到沙河厂去了……”汪德军也没让沈行再猜,“我派人跟着,丢不了,这会儿快回来了。”
沈行哭笑不得,这也行?
不过,厂里确实需要韩生瑜,离不开他。
作为韩生瑜的律师,他不好再多说,两人聊天的功夫,韩生瑜还真回来了。
汪德军直接安排沈行在自己办公室会见韩生瑜。
韩生瑜五十多岁,两鬓已经斑白,他所说跟王克勤大差不差。
会见很快结束了,沈行从提审室将韩生瑜送回监房。
所里的看守来到他面前时,韩生瑜慌忙蹲了下来,但仍抬头注视着沈行,那眼神充满了期待。
“韩工……”
沈行只感觉心里发热,头脑也发热,他没有再多说,转头找到汪德军,“汪所长,你是齐州人吧?”
“是啊。”汪德军看看一脸激动的沈行,很是纳闷。
“韩生瑜帮助沙河厂,就是帮助我们齐州,厂里现在也离不开他,要我说,也别关着了,我让沙河厂的王克勤给他一辆自行车,平常到厂里上班,晚上回牢房睡觉,怎么样?”
汪德军异样地看着沈行,这小伙子不是很聪明吗,今天发烧了,烧糊涂了?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看守所!
“他还能跑了不成?”沈行把枪拍在桌子上,“我,替他担保。”
“收起来。”汪德军早听说过这个小伙子拿把玩具枪吓唬治安股的事儿,也听说过他真的敢开枪,嗯,他的提议也不是不行,“你回去吧,我们研究研究。”
“那我明天还来。”沈行收起枪,紧了紧风纪扣,“汪所,和沙河厂的所有职工,都拜托了……”
……
第二天,沈行有个案子需要上庭,第三天他来到看守所的时候,汪德军看到他就笑了,“你等一会儿,他一会儿就来。”
哦,沈行正在四处打量着,就听到一阵自行车铃响,韩生瑜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就到了门口。
一见沈行的面儿,韩生瑜支好自行车,拉着沈行的手,眼泪就流了下来。
“老韩,人家沈律师替你讲话,又来看你,你得请人家吃点好吃的,要不就在咱们这儿吃饭了……”汪德军笑道,“你们去市里吃吧,喝点酒……”
沈行看看汪德军,汪德军又笑了,“我通知沙河的任正贤,还有王克勤,一起去……”
这事儿怎么这么奇怪?
可是也不奇怪,始作人俑者沈行很高兴,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可能也是惟一一次和正在关押的犯罪嫌疑人喝酒。
他把程耀文和阮成钢也喊了过来,加上沙河公社书记任正贤,橡胶厂的王克勤,就在县里的向阳饭店,摆了一桌,自然是橡胶厂请客。
这两天,韩生瑜待遇明显提高了,睡的是单间,吃的是看守所的职工食堂,过得不错。
程耀文和阮成钢互相看看,两人都不说话了。
两人以为沈行只是提前到看守所会见犯人,没有想到他跟汪德军两人还把犯人给“放”了出来。
“老韩,现在你有自行车了,你跑不跑?”阮成钢给韩生瑜倒上白酒。
“跑?”韩生瑜一脸苦笑,“能跑到哪里?跑了有用吗?永远还是罪犯!”
哦,阮成钢放心了。
“那现在比前些日子轻松多了吧……”程耀文也问道,“不用再戴铐子了。”
“程主任,”韩生瑜脸上却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的这句话让沈行记忆终生,“小沈律师,我身体或许自由,可是,我的心永远上着镣铐啊!”
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沉默的喝酒的声音。
公诉机关的逻辑指控是,你用了公家的纸,用了公家的笔,你是公家的人,你在公家的上班时间里做出的设计,这个成果就应该是公家的,你拿公家的成果给别人以后收了钱,却没有上交,你就是受贿!
“怎么样,聪明的沈行,这个案子能赢吗,让韩工以后就不用戴着镣铐来跟我们喝酒?”阮成钢点燃一支烟,问沈行。
“小沈,如果你能打赢这个官司,”沙河公社的任正贤举起酒盅,“沙河人忘不了你!”
“我能。”沈行站了起来,“我说过,如果韩工判刑,我替他去坐班房!”
“你别吹……”程耀文生怕自己的徒弟把话说大。
可是一转眼,却见韩生瑜拉着沈行的手痛哭起来,“小沈律师,我,我,我感谢你……”
……
天海海军招待所。
这是一幢精致小楼,楼前有球场,室外台廊使用的是红蓝双色瓷砖铺地,室内为水磨石地面,显得高档洋气。
“章主任,电话……”上午快下班的时候,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市法律顾问处。
法律顾问处就借人家招待所的房间办公,自然也就用上了人家招待所的电话。
章立本摘下花镜,走到隔壁,问着海军的小伙子,“谁来的电话?”
“海北区法院,”小伙子笑道,“有案子。”
电话是海北区法院的审判员杜经纬打来的,有一个经济案子要指定律师辩护。
就这样,章立本就接受了法院的委托,成了韩生瑜的辩护人。
此时,他是天海法律顾问处的刑事组长,分管方正区、蓝桥区的律师事务。
他对杜经纬比较了解,知道他办案向来非常笃实严谨。
因此,章立本马上就意识到杜经纬感到棘手的案子,一定是根难啃的骨头。
市法院,杜经纬见到章立本就开门见山地说,“能否正确处理韩生瑜案件,不仅仅是关系到韩生瑜一个人的问题,而且关系到到对在四个现代化建设中做出贡献的人究竟是鼓励还是打击的问题!”
哦,章立本立时就兴奋起来,这样有难度的案子,触动了他勇于挑战的兴奋点。
“还有一件事,老章,我刚刚知道,齐州县沙河厂也委托了齐州县法律顾问处律师替韩生瑜辩护,你看,是否告知齐州,不用他们再插手这个案子?”
这还用问,市处都接案了,还要县处干嘛,可是章立本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不经意问了一句,“齐州是哪个律师替韩生瑜辩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