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跪着。

　　膝盖下是冰冷潮湿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他勉强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幽暗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座三丈方圆的血池，池中暗红色的液体缓缓翻腾，不时冒出几个黏稠的气泡。血池周围按八卦方位立着八根青铜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而他自己，正跪在血池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更糟糕的是，他的内力空空如也，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胸口、后背、四肢……至少有十几处伤口在隐隐作痛，最严重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虽然已经简单包扎，但血还在慢慢渗出。

　　“第一百次……”

　　林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穿越一百次，次次是反派炮灰。

　　但这次，比前九十九次加起来都憋屈。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林野，二十八岁，天命教左护法。天命教，魔门两派六道中最为诡秘的一支，现任教主单玉如，宗师巅峰修为，擅长媚术与毒功，潜伏江湖数十年，暗中操控朝野势力。

　　三天前，他奉单玉如之命，带领十二名教中精锐，潜入武昌府刺杀新任知府——那知府是当朝首辅徐阶的门生，正暗中调查天命教在江南的势力。

　　行动本该万无一失。

　　但偏偏，遇上了浪翻云。

　　那位洞庭湖畔、以酒为伴的黑榜第一高手，恰好路过武昌府。林野带人潜入知府衙门时，浪翻云正坐在屋顶喝酒。

　　一剑。

　　只一剑。

　　十二名精锐尽数毙命。林野重伤逃遁，靠着教中秘传的“血遁术”勉强保住性命，连夜逃回天命教设在金陵城外的秘密据点——这间地下石室。

　　他本以为，回到据点就能得救。

　　但等待他的，是背叛。

　　“林护法醒了？”

　　一个娇媚酥软的声音响起，柔得能滴出水来。

　　石室阴影处，一个身穿紫纱长裙的女子款款走出。她约莫二十六七岁，容貌妖艳绝伦，眉眼间带着天然的媚意，一颦一笑都足以让寻常男人神魂颠倒。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粉色，看人时仿佛能勾走魂魄。

　　天命教右护法，花解语。

　　与林野这个靠战功和苦修爬上来的左护法不同，花解语是单玉如的嫡传弟子，精通《姹女大法》，二十六岁便已是先天巅峰，深得单玉如宠爱。

　　“花解语……”林野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给我松绑。”

　　“松绑？”花解语掩口轻笑，紫纱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林护法，你好大的胆子呀。奉命刺杀武昌知府，不但任务失败，还折损了教中十二名精锐，连浪翻云都惊动了——你说，你该当何罪？”

　　“任务情报有误！”林野咬牙道，“情报里只说那知府身边有几个后天护卫，根本没说浪翻云会在武昌府！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哦？那你说，是谁陷害你呢？”

　　花解语走到林野面前，俯下身，紫纱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

　　“难道是……姐姐我？”

　　林野瞳孔一缩。

　　他想起来了。

　　行动前三天，花解语曾私下找过他，递给他一个锦囊，说是教主赐下的“保命符”。他当时还心存感激，以为单玉如看重他。

　　现在想来，那锦囊里装的，恐怕是某种能引来浪翻云的香料或符咒！

　　“是你……”林野眼中杀机迸现，“你为什么要害我？！”

　　“害你？”花解语直起身，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妖异，“林护法，你可冤枉姐姐了。姐姐这是在帮你呀。”

　　她走到血池边，纤手轻挥。

　　血池中的液体突然剧烈翻腾，八个青铜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眼的绿光。石室四壁，一个个诡异的血色符文从石缝中浮现，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

　　“教主闭关三年，近日即将出关。”花解语转过身，粉瞳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但她老人家修炼的《姹女大法》已到瓶颈，需要一枚‘血灵丹’助她突破到大宗师境。”

　　她缓步走回林野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而这血灵丹，需要一位先天高手全身精血为引，辅以九九八十一味珍稀药材，再经这‘八荒血炼阵’淬炼四十九日，方能成丹。”

　　林野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刺杀任务，什么折损精锐，全都是借口！

　　单玉如真正要的，是他的命，他的精血！

　　“我是左护法！”林野嘶声道，“我为天命教出生入死十年！单玉如她敢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敢呢？”

　　花解语的笑容越发妩媚，却也越发危险：

　　“你确实为教中立下不少功劳。但林护法，你太不会做人了。教主暗示过你多少次，让你把《天魔策》残篇献给她，你每次都装糊涂。让你暗中投靠燕王朱棣，你也推三阻四。让你修炼《姹女大法》的副篇，成为姐姐我的炉鼎……你居然敢拒绝？”

　　她的手指突然用力，指甲陷入林野的脸颊：

　　“一个不听话的棋子，哪怕再有用，也是该扔掉的。”

　　“更何况……”

　　花解语松开手，后退两步，粉瞳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修炼的《血煞真经》，凝练出的‘血煞真气’，正是炼制血灵丹的最佳材料。用你炼出的丹药，药效能提升三成呢。”

　　林野浑身发冷。

　　原来，从他拜入天命教那天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单玉如传他《血煞真经》，不是为了培养他，而是为了把他养肥，好炼成丹药！

　　“你们这些魔门妖人……”林野咬牙，“果然一个都信不得！”

　　“魔门？”花解语笑得更欢了，“林护法，你自己不也是魔门中人么？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她拍了拍手。

　　石室另一端的石门缓缓打开，六个身穿黑衣的天命教弟子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手持弯刀，眼神冷漠如冰。

　　“时辰到了。”花解语淡淡道，“把他扔进血池，开阵。”

　　“是！”

　　两个弟子上前，架起林野。

　　“等等！”林野急中生智，“我可以帮你们！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天魔策》完整下落的秘密！”

　　花解语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你们先松开我，我怀里有张地图。”林野喘息道，“那是前代左护法临终前给我的，上面记载了《天魔策》其他残篇的埋藏地点。”

　　这当然是胡扯。

　　前代左护法确实是重伤而死，但根本没给他什么地图。

　　他现在只想拖延时间，争取一线生机。

　　花解语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林护法，你以为姐姐这么好骗么？”3

　　她挥了挥手：

　　“扔进去。”

　　“是！”

　　两个弟子抬着林野，走到血池边。

　　池中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还夹杂着一股诡异的甜香。血水翻腾，隐约可见其中沉浮着一些森白的骨渣和扭曲的残肢。

　　林野拼命挣扎，但内力被封，重伤未愈，哪里挣得开？

　　眼看就要被扔进血池——

　　他的双手在身后拼命乱摸，手指触到了石缝中潮湿的苔藓，触到了石板下松动的碎石，触到了……刚才他跪着时，膝盖下压着的一小块碎铁片。

　　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遗落在这里的，可能是某个刑具的碎片，边缘还带着锈迹和暗红色的血渍。

　　除此之外，还有他怀里藏着的，那卷真正的《天魔策》残篇——单玉如一直想要的东西。

　　但最关键的第三样材料……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那道从左肩到右肋的刀伤，还在慢慢渗血。血水浸透了包扎的布条，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混入了石板缝隙中。

　　血。

　　他自己的血。

　　“合成！”

　　林野在心中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小块碎铁片死死攥在掌心，同时催动那微乎其微的内力，逼出一道精血，透过伤口渗出。

　　【叮！合成成功】

　　【获得：血煞断魂针（黄阶极品）】

　　【特性：以精血淬炼的暗器，可无视大部分护体真气，中者经脉寸断，修为尽废。一次性使用】

　　三根细如牛毛的血色钢针出现在掌心。

　　针身呈暗红色，泛着幽幽的血光，针尖一点寒芒刺眼。

　　几乎在钢针出现的同时，架着林野的两个弟子已经将他高高举起，准备扔进血池。

　　“就是现在！”

　　林野双臂猛地一挣——不是挣脱，而是借着这股力道，身体在半空中诡异一扭！

　　“噗！噗！”

　　两根血煞断魂针，无声无息地射入架着他双臂的两个弟子后心。

　　“呃啊——”

　　两个弟子同时惨叫，身体瞬间僵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们体内的真气如决堤般狂泻，经脉寸寸断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修为尽废！

　　林野借势落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身上的伤口被这一下挣裂，血流得更急了。

　　但他没有停。

　　右手一甩，第三根血煞断魂针直射花解语！

　　“雕虫小技！”

　　花解语冷笑，紫纱长袖一拂，一股阴柔却霸道的真气涌出，要将钢针震飞。

　　但血煞断魂针的特性是“无视大部分护体真气”！

　　钢针穿透真气屏障，速度丝毫不减，直取花解语心口！

　　“什么？！”

　　花解语脸色大变，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挥，一道道粉色真气如绸缎般卷向钢针。

　　“铛铛铛铛——！”

　　钢针连续穿透七层真气屏障，最终在刺入花解语胸口前三寸时，力道终于耗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但花解语也被逼退了七步，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你……你这是什么暗器？！”花解语又惊又怒。

　　林野没理她。

　　他趁花解语惊魂未定，一个箭步冲到血池边——不是跳进去，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卷《天魔策》残篇，直接扔进血池！

　　“你干什么？！”花解语尖叫。

　　晚了。

　　《天魔策》残篇落入血池的瞬间，池中的血水突然剧烈沸腾！八个青铜柱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绿光大盛！

　　血炼大阵，被强行激活了！

　　但激活的，不是炼制血灵丹的过程，而是……

　　“轰轰轰轰——！！”

　　血池中，那八十一味珍稀药材蕴含的庞大药力，与《天魔策》残篇上的魔功真意，再加上血池中积累的无数精血怨气——

　　三者碰撞，融合，爆炸！

　　轰隆——！！！

　　整个地下石室都在剧烈震动！

　　血池炸开，暗红色的液体如暴雨般四溅。青铜柱上的符文一个个崩碎，绿光乱闪。石壁上的血色阵法疯狂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快走！阵法要反噬了！”一个弟子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

　　血炼大阵一旦激活，就无法中途停止。此刻阵法失控反噬，首当其冲的就是主持阵法的花解语！

　　“啊——！！”

　　花解语惨叫一声，七窍同时流血。她修炼的《姹女大法》本就与这血炼大阵同源，此刻阵法反噬，她的真气瞬间紊乱，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

　　她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急速衰落，从先天巅峰一路跌落到先天中期！

　　而那些普通弟子更惨。他们修为低微，根本承受不住阵法反噬的威力。六个人中，有四个当场经脉尽断，倒地身亡。剩下两个虽然没死，但也重伤昏厥。

　　整个石室，一片狼藉。

　　血池干涸了大半，露出池底森森的白骨和残骸。青铜柱倒塌了三根，符文全部暗淡。石壁上的血色阵法崩碎了七成，只剩下零星几个符文还在微微闪烁。

　　林野半跪在地上，浑身浴血。

　　他也受了重伤——刚才阵法反噬的冲击，他离得最近，首当其冲。加上之前的旧伤，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花解语瘫坐在墙角，气息萎靡，脸色惨白如纸。这位右护法，短时间内是恢复不过来了。

　　更重要的是……

　　血炼大阵虽然反噬了，但并没有完全崩溃。

　　那些珍稀药材的药力，《天魔策》残篇的魔功真意，还有血池中的精血怨气……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缓向他涌来。

　　这不是炼制血灵丹的过程。

　　而是……

　　【叮！检测到特殊能量场】

　　【材料：八十一味珍稀药材（玄阶上品）、《天魔策》残篇（地阶下品）、血池精血怨气（玄阶极品）、宿主濒死状态（特殊催化剂）】

　　【符合紧急合成条件】

　　【是否合成？】

　　林野愣住了。

　　紧急合成？

　　他之前一百次穿越，合成异能从未有过这种提示。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合成！”

　　【叮！启动紧急合成】

　　【警告：能量过于庞大，合成过程不可逆，失败则宿主死亡】

　　【合成中……1%……15%……38%……】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如洪水决堤般涌入林野体内！

　　剧痛！

　　比刚才阵法反噬还要痛苦百倍的剧痛！

　　他的经脉像是被生生撕裂，丹田如被重锤猛击，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血管里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那股能量中还夹杂着无数怨念、执念、魔念……那是血池中无数死者残留的负面情绪，此刻全部涌入他的识海！

　　“啊啊啊啊——！！！”

　　林野忍不住惨叫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数怨念吞噬，理智在迅速崩溃。眼前浮现出无数血腥恐怖的景象：断头的尸体、扭曲的残肢、哀嚎的魂魄……

　　他要疯了。

　　不，他要死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叮！合成成功】

　　【获得：血炼魔体（地阶下品·残缺）】

　　【特性：以血炼大阵重塑的魔道之体，可吞噬气血转化为魔气，修炼速度提升五倍。附带技能《血煞真经》圆满、《天魔策》残篇理解】

　　【警告：此体质蕴含强大魔性，心智不坚者易被魔念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林野浑身一震。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强大、充盈、霸道！

　　他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接续，受损的内脏被迅速修复，那道狰狞的刀伤开始结痂脱落！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在暴涨！

　　后天巅峰……

　　先天初期……

　　先天中期！

　　一路突破到先天中期，才缓缓停下。

　　林野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原本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皮肤，此刻泛着一种诡异的血色光泽。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分明，骨骼似乎也粗壮了几分。

　　最诡异的是，他感觉到体内流淌的不再是普通的真气，而是一种……粘稠、阴冷、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血色魔气！

　　“这就是……血炼魔体？”

　　林野喃喃自语。

　　他抬眼，看向墙角的花解语。

　　花解语此刻也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吸收了血炼大阵的能量？！”

　　“不止。”林野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邪异，“还顺便，突破了。”

　　他一步步走向花解语。

　　“你……你别过来！”花解语想逃，但她伤势太重，刚站起来就踉跄倒地，“林护法！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帮你隐瞒今天的事！我们……”

　　“合作？”林野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你配么？”

　　他伸出手，按在花解语头顶。

　　“你……你想干什么？！”花解语尖叫。

　　“借你功力一用。”

　　林野运转血炼魔体，《血煞真经》疯狂运转！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花解语体内的真气如开闸洪水般涌出，被他强行吞噬、炼化！

　　“不——！！！”

　　花解语凄厉惨叫，拼命挣扎。但她伤势太重，修为又跌落到先天中期，哪里是林野的对手？

　　短短十息。

　　她毕生苦修的《姹女大法》真气，被林野吞噬一空！

　　花解语瘫软在地，气息奄奄，修为彻底废了。

　　而林野，修为又涨了一截，逼近先天后期。

　　“你……你会后悔的……”花解语气若游丝，“教主……不会放过你……”

　　“单玉如？”林野笑了，“让她来。”

　　他转身，看向石室的出口。

　　“不过在那之前……”

　　林野走到那两个昏厥的弟子面前，一人补了一脚，结果了性命。

　　然后，他搜刮了所有人身上的财物——银两、丹药、令牌，还有一些零碎的暗器。

　　最后，他走到血池边，从干涸的池底，捞出了那卷《天魔策》残篇。

　　虽然被血水浸泡过，但材质特殊，并未损坏。

　　“《天魔策》……”

　　林野看着手中的残篇，眼中闪过一抹血光。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既然成了魔门中人，既然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那他就偏要活！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魔门妖女？正道侠客？朝廷权贵？

　　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

　　“等着吧。”

　　林野收起残篇，大步走向石门。

　　“从今天起，这江湖……”

　　“该换个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