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听雨楼旧址。

　　废墟已被清理干净，原地建起一座简易的木楼。说是木楼，其实就是用粗大的圆木搭建，上下三层，外观看上去粗陋，但占地比原来的听雨楼大了三倍，而且通体用桐油浸泡过，防火防潮。这是阿虎带着夜枭弟兄，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赶工出来的。

　　木楼一层是议事厅，二层是库房和丹房，三层是林野的静室。此刻，林野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赤着上身，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伤口。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三天静养，加上薛慕华的丹药和夜枭不计成本的药材，他身上的外伤好了七七八八，内伤也稳住了。但丹田空空如也，经脉脆弱如纸，确实如薛慕华所说，修为全失。

　　不过，林野并不慌。

　　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左手边是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三株千年人参、两朵千年灵芝、一根千年何首乌。这是夜枭库房里最好的药材，是老张亲自带人从各分堂调集来的。

　　右手边是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是各种丹药：小还丹、大还丹、血炼丹、续脉丹、补气丹……足有上百颗。一半是薛慕华炼的，一半是林野之前用合成异能炼的存货。

　　正中间，是天魔剑。

　　剑身依旧乌黑，但剑脊上那道血线，比之前更清晰，如活物般缓缓脉动。那是林野的本命精血所化，与剑心意相通。即便修为全失，他依然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庞斑魔意，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合成。”

　　林野集中精神，将一株千年人参、一颗大还丹、一滴自己的精血放在一起。

　　【叮！合成需要对应“药理认知”】

　　【检测到宿主拥有《天魔五毒姹女功》药理篇、薛慕华医术传承片段】

　　【合成条件满足】

　　【合成中……】

　　【合成成功】

　　【获得：血参造化丹（地阶下品）】

　　【特性：以千年人参为主药，大还丹为引，本命精血为媒，可重塑丹田，重续经脉。但药力霸道，需配合魔功炼化，否则爆体而亡】

　　成了。

　　地阶丹药，而且是专门针对丹田经脉的。

　　林野没犹豫，直接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入丹田。原本干涸破碎的丹田，如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药力。碎裂的丹田壁开始愈合，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紧接着，药力冲入经脉。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接续，脆弱的经脉被药力滋养，变得坚韧、宽阔。更奇妙的是，药力中还夹杂着一丝血色魔气，那是林野本命精血所化，与他的血炼魔体同源，完美融合。

　　一个时辰后，林野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呈灰黑色，带着腥臭，是体内的淤血和杂质。

　　他感受了一下，丹田恢复了三成，经脉恢复了五成。虽然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勉强运转功法了。

　　“还不够。”

　　他又取出一株千年灵芝、一颗血炼丹、一滴精血。

　　“合成。”

　　【获得：血芝续脉丹（地阶下品）】

　　吞下。

　　两个时辰后，丹田恢复五成，经脉恢复七成。

　　再来。

　　千年何首乌、续脉丹、一滴精血。

　　【获得：血何补天丹（地阶下品）】

　　吞下。

　　三个时辰后，丹田恢复七成，经脉恢复九成。

　　三颗地阶丹药，耗尽了夜枭库房最好的药材，也耗尽了林野三滴本命精血。他现在脸色更白，气息更弱，但眼中神光内敛，显然内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修为，也恢复到了后天初期。

　　虽然只是后天初期，但根基比之前更扎实。丹田更宽广，经脉更坚韧，气血更旺盛。而且，通过这次破而后立，他对《天魔五毒姹女功》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看来，受伤也不全是坏事。”林野自嘲一笑，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骼“噼啪”作响，如爆豆一般。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行动无碍了。

　　“掌柜的，您出关了？”小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

　　小蝶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文书。

　　“掌柜的，这是这几天各方势力的动向。”

　　“念。”

　　“是。”小蝶翻开第一页，“朝廷方面，韩振的三万大军，昨天撤了三十里，退到镇江城外。罗威传来消息，说刑部有密令，让韩振‘暂缓剿匪’，等朝廷旨意。应该是掌柜的醒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燕王那边，朱先生昨天离开了金陵，回北平了。走之前留下一封信，说燕王殿下会认真考虑掌柜的提议，最迟下月，会给答复。”

　　“正道那边，了结大师、冲虚道长、灭绝师太，昨天已经离开金陵。但师妃暄没走，还留在静心庵。她说要等掌柜的伤势稳定，再谈。”

　　“魔门那边，阴癸派、灭情道、补天阁，都派人来接触，想赎回那三百弟子。阿虎按您的吩咐，开价每人一千两，三百人就是三十万两。他们答应了，钱明天送到。”

　　“另外，”小蝶顿了顿，“石之轩和补天道人醒了。阿虎问他们，是想死还是想活。他们说……想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要见您，当面谈。”

　　林野沉吟片刻，点头：“带他们来。”

　　“是。”

　　片刻后，石之轩和补天道人被带进静室。

　　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色灰败，眼神黯淡，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燃魂丹和续命丹耗尽了他们所有生机，现在他们就是两个普通老人，连后天武者都不如。

　　“坐。”林野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两人坐下，看着林野，眼中神色复杂。

　　三天前，他们还是叱咤风云的魔门宗师。三天后，却成了废人，要仰人鼻息。

　　“两位想活，可以。”林野开门见山，“夜枭养你们一辈子，锦衣玉食，美人伺候，都没问题。但有个条件。”

　　“林掌柜请讲。”石之轩声音沙哑。

　　“我要你们，把毕生所学，全部写出来。”林野盯着两人，“《不死印法》、《补天诀》，还有你们知道的，所有魔门功法、秘术、丹药、阵法……一字不落，全部写出来。写完了，你们就是夜枭的客卿，享长老待遇。写不完，或者敢藏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石之轩和补天道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

　　这是要掏空他们的老底啊。

　　可他们有得选吗？

　　“好。”石之轩咬牙，“我们写。但林掌柜要保证，写完之后，放我们自由。我们要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可以。”林野点头，“写完，每人十万两，送你们离开江南。想去哪，随你们。”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被带下去，安排住处，准备默写功法。

　　小蝶这才小声问：“掌柜的，真放他们走？他们知道咱们太多秘密……”

　　“放。”林野淡淡道，“两个废人，翻不起浪。而且，他们写的功法，是真是假，还需要验证。等验证完了，他们也没用了。到时候，是死是活，看他们表现。”

　　“明白了。”

　　“那三百魔门弟子呢？”林野问，“赎金收了，真放人？”

　　“放。”林野道，“但放之前，废掉武功，种下‘噬心蛊’。告诉他们，回去后，安分守己，夜枭不找他们麻烦。敢有异动，千里之外，取他们性命。”

　　噬心蛊，是林野用合成异能，以蛊虫、毒药、精血合成的控制手段。种入心脏，每月需服解药，否则万蛊噬心，生不如死。

　　“是。”小蝶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掌柜的虽然修为跌落，但手段依旧狠辣。

　　“另外，”林野想起什么，“让老张去准备一批材料。我要重新炼制一批丹药、兵器、符箓。清单在这儿。”

　　他递过一张纸，上面列了上百种材料，有药材、矿石、毒物，甚至还有一些罕见的妖兽材料。

　　“掌柜的，这些材料，有些江南没有……”

　　“没有就去买，去抢，去换。”林野道，“不惜代价，一个月内，必须凑齐。”

　　“是！”

　　小蝶退下后，林野重新坐回蒲团，看着天魔剑。

　　修为恢复到了后天初期，但还不够。

　　他要在一个月内，恢复到先天。然后，突破宗师。

　　而这一切，都需要资源。

　　大量的资源。

　　“看来，得出去走走了。”

　　他看向窗外，眼中血色一闪。

　　江南已定，接下来，该向外扩张了。

　　北方，是燕王的地盘，暂时不能动。

　　西方，是巴蜀，山高路险，势力复杂。

　　南方，是岭南，蛮荒之地，但资源丰富。

　　东方，是大海，海外有仙山，有秘境，有宝藏。

　　“先去岭南吧。”他心中有了计较。

　　岭南多毒虫猛兽，多奇珍异草，正是修炼《天魔五毒姹女功》和合成异能的好地方。

　　而且，岭南势力分散，没有大宗门，正好让夜枭练手。

　　“小蝶。”

　　“在。”小蝶推门进来。

　　“传令下去，夜枭准备南下。阿虎带三百精锐先行，打通去岭南的商路。石头带两百人随后，在沿途设据点。你负责情报，我要知道岭南每一个势力的底细。”

　　“是！”小蝶眼中闪过兴奋。

　　南下，开疆拓土！

　　“另外，”林野顿了顿，“让师妃暄来一趟。我有事跟她谈。”

　　“是。”

　　片刻后，师妃暄来了。

　　她还是那身白衣，但眉宇间多了一丝疲惫。这三天，她也没闲着，一直在静心庵与各方联络，试图缓和江南的局势。

　　“林施主，伤势如何？”她问。

　　“无碍。”林野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师仙子，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要南下岭南，开一条商路。”林野道，“但岭南多蛮族，多瘴气，多毒虫。我需要慈航静斋的帮助。”

　　“慈航静斋是正道，不参与江湖争斗。”

　　“不是争斗，是合作。”林野纠正，“岭南有瘴气，有瘟疫，百姓苦不堪言。我开商路，会带去药材、粮食、布匹，改善民生。但需要慈航静斋的医术，帮百姓治病祛毒。作为回报，岭南的收益，分慈航静斋一成。”

　　师妃暄沉默。

　　她知道，林夜说的“开商路”，其实就是扩张势力。但岭南确实苦，百姓确实需要帮助。如果真能改善民生，倒也是功德一件。

　　“林施主，你南下，恐怕不止是为了开商路吧？”她看着林野。

　　“当然。”林野坦然承认，“我要资源，要地盘，要人手。岭南，只是开始。但师仙子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愿意合作的，欢迎。不愿意的，我会让他们自愿合作。”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霸道。

　　但师妃暄知道，这就是林夜的风格。

　　“好。”她点头，“贫尼可以书信回静斋，请师父派几位精通医术的师妹南下。但岭南局势复杂，林施主小心。”

　　“多谢师仙子。”林野拱手。

　　“另外，”师妃暄顿了顿，“浪翻云还在金陵。他说，等林施主伤好了，想跟林施主喝一杯。”

　　“浪大侠？”林野挑眉，“他还真闲。告诉他，明天晚上，我在秦淮河上等他。”

　　“是。”

　　师妃暄退下后，林野走到窗边，看着南方的天空。

　　岭南，我来了。

　　江湖，我来了。

　　天下，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