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魔气如沸。

　　石之轩的手按在林野头顶，掌心涌出灰白色的“不死印法”真气，如寒流冰河，试图镇住林野体内狂暴的血色魔气。补天道人的手按在心口，掌心涌出乳白色的“补天诀”真气，如暖阳春风，试图修复破碎的心脉。

　　两人都是宗师，即便修为被废，见识还在，功法还在。燃魂丹让他们暂时恢复巅峰功力，但代价是药效过后，彻底沦为废人。可他们没得选——不服药，现在就得死。服药，还有一线生机。

　　“这小子体内的魔气，霸道得邪门。”石之轩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像是单纯的《天魔策》，倒像是融合了好几种魔功，还夹杂着毒功、媚术……他到底练了什么？”

　　“不管练了什么，先稳住心脉。”补天道人咬牙，他胸口的血洞虽然愈合，但脸色苍白如纸，燃魂丹的药力正在疯狂消耗他的生机，“他的心脉，被一股更精纯的魔气护着，应该是庞斑留下的天魔剑气。咱们要做的，是把这股剑气导回天魔剑，再用咱们的真气，为他重续心脉。”

　　“说得轻巧。”石之轩冷笑，“天魔剑气是庞斑留下的，咱们两个废人，凭什么导？”

　　“凭这个。”补天道人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扭曲的“魔”字。

　　“这是……”石之轩瞳孔一缩。

　　“补天阁的镇阁之宝，‘引魔玉’。”补天道人将玉佩按在林野心口，“可以暂时吸引魔气，让天魔剑气离开心脉。但只有三息时间。三息内，你必须用《不死印法》冻住他的心脉，延缓生机流逝。我再以《补天诀》重续心脉。三息，多一瞬，他必死。少一瞬，咱们也控制不住。”

　　“那就开始。”石之轩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功法。

　　补天道人点头，催动引魔玉。

　　“嗡——！”

　　玉佩血光大盛，林野心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涌出一缕凝如实质的黑色剑气。剑气如小蛇，在空中扭曲盘旋，似乎感应到引魔玉的吸引，缓缓飘向玉佩。

　　“就是现在！”补天道人低喝。

　　石之轩双手齐出，灰白真气涌入林野心口，瞬间将整颗心脏包裹，冻结。心脏的跳动，慢了十倍，几乎停滞。

　　补天道人立刻接上，乳白真气如丝如缕，渗入断裂的心脉，开始修补、连接、重生。

　　这一切，都在三息内完成。

　　三息后，天魔剑气彻底离开心脉，被引魔玉吸入。而林野的心脉，也在两人的真气修补下，勉强接续，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会立刻断裂了。

　　“第一步成了。”补天道人松了口气，但脸色更白，燃魂丹的药力消耗过半，他感觉身体开始发虚。

　　“继续。”石之轩不敢放松，引导真气，开始修复林野寸断的经脉、破损的丹田、移位的五脏。

　　这是个水磨工夫，需要耐心，更需要功力。

　　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营帐外，阿虎、小蝶、石头，三人守在门口，手握刀柄，眼睛死死盯着帐篷。帐内传出的魔气波动，时强时弱，让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远处，静心庵的屋顶，师妃暄默默看着。她身后，了结大师、冲虚道长、灭绝师太，也都在。正道的人，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他们在等，等一个结果。

　　知府衙门，罗威站在院中，来回踱步。他派去打听消息的人，一波接一波，可带回的消息都一样：林夜还在救治，生死未卜。

　　城东燕王府别院，朱先生坐在书房，手指敲着桌面。他面前摊着一张江南地图，上面用朱笔圈了十几个点，都是夜枭的重要据点。他在等，等林夜死的消息，然后，就动手。

　　城南大牢，那三百魔门弟子，被关在几十个牢房里，个个神色惶恐。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全系于营帐内那场救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渐高，又渐西斜。

　　黄昏时分，营帐内的魔气，突然暴涨。

　　“噗！”

　　石之轩喷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胸口的血洞重新裂开，鲜血汩汩涌出。燃魂丹的药力，快耗尽了。

　　补天道人也好不到哪去，他满头白发，皮肤干枯，整个人像是老了三十岁。引魔玉已碎，化作粉末，他全靠燃魂丹吊着一口气。

　　“不行了……”补天道人声音沙哑，“我的真气，快干了……”

　　“再撑一会儿。”石之轩咬牙，双手依旧按在林野头顶，“只差最后一步，丹田快修复了……”

　　“我撑不住了……”补天道人眼前发黑，手开始发抖。

　　“撑不住也要撑！”石之轩低吼，“他死，咱们也得死！”

　　补天道人惨笑，是啊，他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林夜死，阿虎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丹药，吞下。

　　“续命丹？！”石之轩一惊。

　　“最后一颗了。”补天道人苦笑，“能撑一炷香。一炷香后，若还不成，咱们就一起上路吧。”

　　石之轩没说话，只是将最后一股真气，全部灌入林野体内。

　　两人都拼了命。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营帐外，阿虎也感觉到帐内气息的变化，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虎哥，掌柜的会不会……”小蝶声音发颤。

　　“不会。”阿虎咬牙，“掌柜的命硬，阎王不敢收。”

　　但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没底气。

　　天，彻底黑了。

　　营帐内的魔气，突然平息。

　　死一般的寂静。

　　阿虎心头一沉，正要冲进去。

　　“咳咳……”

　　帐内，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是林野！

　　阿虎三人，同时冲进营帐。

　　帐内，石之轩和补天道人瘫倒在地，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已彻底沦为废人。而床上，林野睁开了眼。

　　虽然眼神涣散，脸色惨白，但确实睁开了眼。

　　“掌……掌柜的！”阿虎扑到床边，声音发颤。

　　“水……”林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小蝶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下。

　　几口水下肚，林野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他看了看瘫在地上的石之轩和补天道人，又看了看阿虎，明白了。

　　“谢……谢了。”他对两人道。

　　石之轩惨笑，说不出话。

　　补天道人只是摆了摆手，然后闭眼，昏死过去。

　　“薛神医！”阿虎大喊。

　　薛慕华冲进来，检查林野的伤势，又看了看石之轩两人，连连点头。

　　“命保住了！”他激动道，“心脉接续，经脉重续，丹田也修复了七八成。虽然修为全失，但只要好生调养，三年五载，有望恢复！”

　　修为全失……

　　阿虎三人心中一沉。

　　掌柜的苦修多年，才到先天圆满，现在修为全失，这打击……

　　“没事……”林野却笑了，笑得咳出血来，“能活……就行。修为……可以再练。”

　　他看向阿虎：“外面……怎么样了？”

　　阿虎连忙汇报：“朝廷大军还在镇江，没动。燕王的人也在观望。正道在静心庵，魔门那边，抓了三百弟子，关在大牢。现在掌柜的醒了，他们应该不敢乱动了。”

　　“嗯……”林野点头，闭上眼，休息片刻，又睁开，“让罗威……来见我。”

　　“是！”

　　罗威很快来了，一进帐，看见林野睁着眼，又惊又喜。

　　“林掌柜，您可算醒了！”

　　“罗大人……”林野虚弱道，“替我……传个话。”

　　“您说。”

　　“告诉朝廷……我林夜，没死。江南，还是夜枭的江南。朝廷若想打，我奉陪。但打之前，想想祝玉妍的下场。”

　　罗威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明白！”

　　“告诉燕王……天魔剑在我手上，他想要，可以谈。但前提是，他得亲自来金陵，跟我谈。”

　　“是！”

　　“告诉正道……慈航静斋、少林、武当、峨眉……江南不欢迎他们。三天内，离开金陵。否则，别怪我翻脸。”

　　“这……”罗威犹豫，“正道势大，这样会不会……”

　　“按我说的做。”林野打断他。

　　“是！”

　　“另外，”林野顿了顿，“以江南盟的名义，发布告示。从今天起，江南六府，所有帮派、商行、镖局，必须加入江南盟。不加入的，三天内离开江南。留下的，按江南盟的规矩办事。违者，杀无赦。”

　　“是！”

　　罗威领命而去。

　　林野又看向阿虎：“石之轩和补天道人……好生照料。等他们醒了，问他们，是想死，还是想活。想活，就留下来，当夜枭的客卿。夜枭养他们一辈子。想死……就送他们上路。”

　　“是。”

　　“那三百魔门弟子……愿意归顺的，留下。不愿意的，废掉武功，赶出江南。”

　　“明白。”

　　“还有……”林野看向小蝶，“让老张……把库房里的千年人参、灵芝、何首乌……全部拿出来。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修为。”

　　“是！”

　　三人领命，各自去忙。

　　营帐内，只剩林野一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帐篷顶，眼中血色一闪。

　　修为全失？

　　没关系。

　　有合成异能，有血炼魔体，有庞斑的传承。

　　恢复修为，只是时间问题。

　　“庞斑……”他低声自语，“你留下的局，我破了。接下来，该我布局了。”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天魔五毒姹女功》。

　　虽然经脉刚刚修复，丹田脆弱，真气全无。但功法的运转路线还在，对魔道的理解还在。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天魔剑中，庞斑留下的那缕魔意，正在缓缓流入他体内。

　　虽然微弱，但精纯无比。

　　那是庞斑对《道心种魔大法》的感悟，是直指大宗师的武道真意。

　　“原来如此……”林野明白了。

　　庞斑留下天魔剑，留下传承，不是为了找个传人。

　　是为了找个合适的“炉鼎”，来验证他的道。

　　而现在，他林夜，就是这个炉鼎。

　　“有意思。”他笑了。

　　那就看看，是你庞斑的道高，还是我林夜的路硬。

　　帐外，夜色如墨。

　　但江南的天，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