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秦淮河，春水舫。

　　三层画舫灯火通明，丝竹声隔着水面传来。今夜这艘秦淮河最大的花船被人包下，船头船尾各站四名黑衣护卫，眼神锐利，腰间佩刀，正是燕山四鬼和他们的手下。

　　林野只带了小蝶，两人乘一叶小舟，在暮色中靠近画舫。

　　“掌柜的，水里埋伏了十二个人，都是后天后期。”小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水面下隐约的黑影，“岸上还有二十个弓箭手，藏在两岸酒楼里。”

　　“知道了。”林野神色平静。

　　小舟靠舷，朱先生早已等在船头。他换了一身锦袍，面白无须，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林掌柜，请。”朱先生侧身让路，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林野登舫，目光扫过船舱。舱内陈设奢华，八仙桌上摆满珍馐，四个美貌侍女侍立两旁。燕山四鬼分坐两侧，见林野进来，同时抬眼看来，目光如刀。

　　“林掌柜果然准时。”朱先生在主位落座，指了指对面空位，“请坐。这四位是燕山四鬼，燕王殿下身边的护卫，都是先天高手。”

　　“久仰。”林野坐下，小蝶站在他身后。

　　“这位姑娘是？”朱先生看向小蝶。

　　“我的侍女。”林野淡淡道，“不碍事吧？”

　　“不碍，不碍。”朱先生笑着摆手，亲自给林野斟酒，“这是北平带来的‘烧刀子’，烈得很，林掌柜尝尝。”

　　林野端起酒杯，没喝，放在鼻下闻了闻。

　　【叮！检测到毒素：神仙醉】

　　【特性：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可封人内力三个时辰】

　　果然。

　　他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将酒杯放下：“林某不善饮烈酒，怕是要辜负朱先生美意了。”

　　朱先生笑容一僵：“林掌柜这是不给面子？”

　　“给面子有很多种方式。”林野拿起筷子，夹了片水晶肴肉放进嘴里，“比如，燕王殿下想要金陵，我可以给。但前提是，殿下能给我什么？”

　　这话直白得让朱先生愣住。

　　他本以为还要周旋几轮，讨价还价，没想到林野直接挑明了。

　　“林掌柜快人快语。”朱先生收敛笑容，正色道，“燕王殿下说了，只要林掌柜愿意效忠，金陵地下世界，全归你管。每年赋税，可分你三成。另外……”

　　他拍了拍手。

　　一个侍女端上一个木盘，盘上盖着红布。朱先生揭开红布，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燕”字。

　　“这是燕王府的客卿令。”朱先生道，“持此令，可在燕王辖地通行无阻，见官大三极。若遇危险，可向当地驻军求援。”

　　“就这？”林野瞥了眼令牌，没接。

　　朱先生脸色微沉：“林掌柜还想要什么？”

　　“我要见单玉如。”林野放下筷子，“当你的面，谈笔交易。”

　　船舱内气氛骤然凝固。

　　燕山四鬼同时按住了刀柄。

　　朱先生盯着林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林掌柜，单教主正在闭关，不见外人。”

　　“那就等她出关。”林野起身，“什么时候能见，什么时候再谈。小蝶，我们走。”

　　“站住！”

　　燕山四鬼的老大“鬼刀”厉喝一声，拔刀出鞘。刀光如雪，直指林野后心。

　　林野没回头，只是抬手，屈指一弹。

　　“铛——！”

　　一声脆响，鬼刀连人带刀倒飞出去，撞在舱壁上，哇地吐出一口血。再看手中刀，刀刃竟崩出一个缺口。

　　其余三鬼脸色大变，同时拔刀。

　　“住手！”朱先生急喝。

　　他死死盯着林野，眼中惊疑不定。鬼刀是先天初期，居然被林野随手一指弹飞？这是什么修为？

　　“林掌柜好功夫。”朱先生强笑道，“不过，单教主确实在闭关，这是实情。不如这样，林掌柜先收下令牌，等教主出关，咱家一定安排见面。”

　　“令牌我收了。”林野转身，拿起令牌揣进怀里，“但话要说清楚。金陵是我的，谁也别想插手。燕王要钱要粮，可以谈价。但要人，没有。”

　　说完，他带着小蝶走出船舱。

　　朱先生脸色铁青，看着两人下船，小舟远去，这才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混账！”

　　“先生，就这么让他走了？”鬼刀捂着胸口站起来，脸色苍白。

　　“不然呢？”朱先生阴冷道，“你打得过他吗？”

　　鬼刀语塞。

　　“传信给王爷，”朱先生咬牙，“就说林夜不识抬举，请求调‘血卫’入金陵。另外，通知天命教在江南的所有暗桩，全力打压夜枭的生意。我要让他知道，在江南，谁说了算！”

　　“是！”

　　另一边，小舟上。

　　“掌柜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小蝶低声道。

　　“当然不会。”林野把玩着那块燕王令，令牌入手冰凉，材质特殊，“他们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合作伙伴。既然我不当狗，那就只能当敌人了。”

　　“那我们……”

　　“让阿虎和石头加快动作。”林野看向岸边灯火，“三天内，我要金陵所有赌坊、青楼、码头，都换上夜枭的招牌。谁不换，就让他消失。”

　　“是。”

　　“另外，”林野顿了顿，“让老张放出消息，就说夜枭高价收购各类毒物、药材、矿石。有多少，收多少。”

　　小蝶一愣：“掌柜的要这些做什么？”

　　“练功，也练兵器。”林野眼中闪过一丝血色。

　　《天魔五毒姹女功》需要毒物淬体，合成异能需要各种材料。燕王和天命教要打，他就陪他们打。看谁先撑不住。

　　小舟靠岸，两人登岸。

　　刚走几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旁边巷子传来：

　　“哟，这不是林掌柜吗？”

　　林野转头，只见浪翻云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他还是那身青衣，头发散乱，但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浪大侠。”林野拱手。

　　“别，别叫我大侠。”浪翻云摆摆手，走到林野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你身上，有杀气。”

　　“刚杀了人。”林野坦然。

　　“不是今天的杀气。”浪翻云摇头，“是积累了很久的杀气。你修炼的魔功，很特别，我在江湖上没见过。”

　　林野心中微凛。

　　大宗师的眼力，果然可怕。

　　“一点家传功法，不入流。”他淡淡道。

　　“家传？”浪翻云笑了，仰头喝了口酒，“能随手弹飞先天高手的家传功法，那我浪翻云练的岂不是庄稼把式？”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林夜，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练的什么功。但金陵是江南重镇，百姓百万。你要争权夺利，可以。要杀人放火，也可以。但别祸害百姓。否则……”

　　他眼中剑光一闪。

　　“否则如何？”林野问。

　　“否则，我的剑，不答应。”浪翻云说完，转身摇摇晃晃走了，边走边唱，“江湖路远，人心险恶，不如一壶酒，醉眼看花……”

　　歌声渐远。

　　小蝶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掌柜的，他……”

　　“他在警告我，也在提醒我。”林野看着浪翻云消失的方向，“放心，他暂时不会动手。至少，在看清我的底细之前不会。”

　　两人回到听雨楼，已是戌时。

　　阿虎和石头在等。

　　“掌柜的，都安排好了。”阿虎道，“夜枭的三百人分成十队，每队三十人，由咱们的老人带队。今晚就动手，先从城南开始，天亮前，城南十二条街的生意，全换成咱们的招牌。”

　　“反抗的怎么处理？”林野问。

　　“按您的吩咐，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阿虎做了个切的手势。

　　“好。”林野点头，“石头，你带人去城西。那边的青楼赌坊，大多是天命教的产业。能拿下的拿下，拿不下的，一把火烧了。”

　　“是！”

　　两人领命而去。

　　林野回到三楼密室，从怀中掏出那本《天魔五毒姹女功》。

　　他需要尽快练成第二层“姹女幻”。

　　燕王密使不会等，天命教不会等，浪翻云……更不会等。

　　他盘膝坐下，运转功法。

　　血色魔气在经脉中奔涌，渐渐凝成一层粉色薄雾，从七窍中渗出。薄雾在密室中弥漫，幻化出种种景象：绝色美人、金山银海、无上权力、盖世武功……

　　媚术炼心，炼的是心魔。

　　林野紧守灵台，不为所动。

　　这些幻象，他经历百世轮回，早已看透。美人会老，金银会散，权力会失，武功会废。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一个时辰后，薄雾消散。

　　林野睁开眼，眼中粉色异光一闪而逝。

　　第二层“姹女幻”，小成。

　　现在，他一个眼神，就能让后天境武者陷入幻境。就算先天高手，猝不及防下也会中招。

　　“还不够。”

　　他起身，走到墙边，推开暗格。

　　暗格里摆着十几个瓷瓶，里面是他这些天合成的毒药：七步倒、神仙醉、腐骨散、化功散……

　　《天魔五毒姹女功》第一层“五毒掌”，需要以毒物淬体。但这些普通毒药，效果太慢。

　　“合成。”

　　他将七步倒、腐骨散、化功散倒在一起，又加入自己三滴精血。

　　【叮！合成需要对应“毒理认知”】

　　【检测到宿主拥有《五毒掌》精要、毒理知识】

　　【合成条件满足】

　　【合成中……】

　　【合成成功】

　　【获得：五毒炼体液（玄阶上品）】

　　【特性：以五种剧毒混合而成的淬体液，淬体效果提升五倍，但有反噬风险】

　　成了。

　　林野脱去上衣，将五毒炼体液倒在掌心，涂抹全身。

　　液体触及皮肤，传来火烧般的剧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起泡、溃烂，但很快又在新生的魔气滋养下愈合、重生、变得更坚韧。

　　淬体，本就是破而后立。

　　林野咬牙忍耐，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半个时辰后，剧痛渐消。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隐约可见血色纹路在皮下流动。这是五毒掌大成的标志——铜皮铁骨，百毒不侵。

　　“差不多了。”

　　他穿上衣服，推开窗户。

　　夜色中，金陵城火光点点。城南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

　　夜枭的行动，开始了。

　　林野眼中血色一闪。

　　“燕王，单玉如，浪翻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