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金陵城南。

　　“黑虎帮”的总堂是一座三进大院，门前蹲着两只石虎，门匾上“黑虎”二字是前任知府所题。帮主雷黑虎，后天巅峰修为，一手“黑虎拳”在城南打遍无敌手，手下三百弟兄，控制着城南十二条街的赌坊、妓院、烟馆。

　　今夜，雷黑虎没睡。

　　他坐在正厅太师椅上，面前站着十几个头目，个个脸色凝重。半个时辰前，夜枭的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明日卯时前，黑虎帮所有产业，换夜枭招牌。不从者，杀无赦。”

　　“欺人太甚！”一个头目拍案而起，“大哥，咱们在城南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夜枭算什么东西，也敢让咱们换招牌？”

　　“就是！那林夜再厉害，也就一个人。咱们三百弟兄，怕他个鸟！”

　　“大哥，跟他们拼了！”

　　雷黑虎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封信，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他比这些头目看得清楚。

　　夜枭能在十天之内灭漕帮、收盐帮，杀白芳华，绝对不简单。那个林夜，更不简单。今天下午，他派人去城西打听，回来说那边“金钱帮”已经降了，帮主金钱豹亲自带人去听雨楼交保护费。

　　“大哥，你说句话啊！”

　　雷黑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告诉弟兄们，今晚都别睡，家伙准备好。夜枭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啊——！”

　　紧接着，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连成一片。

　　“来了！”雷黑虎霍然起身，抓起桌边那对铁虎爪，大步冲出正厅。

　　院子里，火光冲天。

　　数十个黑衣人如鬼魅般翻墙而入，见人就杀。这些人黑衣蒙面，动作整齐划一，三人一组，攻防有序，显然受过严格训练。更可怕的是，他们用的兵器很怪：短的像匕首，长的像矛，还有的用弩，弩箭喂了毒，中者立毙。

　　“夜枭的人！”雷黑虎怒吼，铁虎爪一挥，将一个黑衣人开膛破肚。

　　但更多的黑衣人涌进来。

　　“大哥小心！”一个头目惨叫倒地，胸口插着三支弩箭。

　　雷黑虎红了眼，铁虎爪舞成一片黑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是后天巅峰，在城南罕有敌手，这些黑衣人虽然训练有素，但大多是后天初期，单打独斗不是他对手。

　　可夜枭的人，不讲单打独斗。

　　“结阵！”

　　一声令下，十个黑衣人同时围上，三人攻上，三人攻中，四人攻下，配合默契。雷黑虎左支右绌，勉强挡了十招，腿上就中了一矛。

　　“噗嗤！”

　　矛头透骨，血流如注。

　　“啊！”雷黑虎痛吼，一爪抓碎一个黑衣人脑袋，但后背又中了两刀。

　　“大哥！”

　　“跟你们拼了！”

　　剩下的黑虎帮众拼死冲上来，可夜枭的人太多了，而且有备而来。短短一刻钟，院子里就倒了一地尸体，大半是黑虎帮的人。

　　雷黑虎浑身是血，拄着铁虎爪，大口喘气。

　　他身边只剩七八个弟兄，个个带伤。

　　“降，还是死？”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雷黑虎抬头，只见一个疤脸少年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把奇形弩，正是阿虎。他身后跟着二十个黑衣人，弩箭上弦，对准了雷黑虎几人。

　　“你……你就是阿虎？”雷黑虎咬牙。

　　“是我。”阿虎走到雷黑虎面前三丈处停下，“掌柜的说，雷帮主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人。现在给你两条路：一，带着弟兄归顺夜枭，城南的生意还归你管，每月上交五成利润。二，死在这儿，黑虎帮从此除名。”

　　雷黑虎死死盯着阿虎，眼中血丝密布。

　　他混了二十年，从街头混混到一帮之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看看周围，三百弟兄死了两百多，剩下的也都带伤。夜枭的人，却只死了十几个。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我……我降。”雷黑虎松开铁虎爪，单膝跪地。

　　身后几个头目见状，也都扔了兵器跪下。

　　“聪明的选择。”阿虎收了弩，“带雷帮主去治伤。其余人，清理战场，接管黑虎帮所有产业。天亮前，我要看到城南十二条街，都换上夜枭的招牌。”

　　“是！”

　　同一时间，城西，“金钱帮”总堂。

　　金钱豹没抵抗。

　　他亲自带人，把帮中所有账本、地契、银两，装了三口大箱子，抬到听雨楼。又让手下连夜赶制了五十块“夜枭”招牌，天亮前，城西十八条街的赌坊、妓院、当铺，全都换上了新招牌。

　　他是聪明人。

　　今天下午，他亲眼看见夜枭的人是怎么清理“青龙会”的。青龙会主赵青龙，后天后期修为，带着一百多弟兄负隅顽抗，结果半个时辰，全灭。赵青龙的人头，现在还挂在城门口。

　　金钱豹不想死。

　　“石爷，这是本帮所有家当，请您过目。”金钱豹对着石头躬身，脸上堆笑。

　　石头检查了一遍箱子，点点头：“掌柜的说了，金帮主是识时务的人。以后城西的生意，还归你管，每月上交四成利润。另外，夜枭要在城西开三家分号，地点你挑，人手你出，利润对半分。”

　　“是是是！”金钱豹连声答应，心里却松了口气。四成虽然多，但总比全没了好。而且还能和夜枭合伙做生意，这是因祸得福了。

　　“对了，”石头想起什么，“掌柜的要一批药材，清单在这儿。三天内凑齐，送到听雨楼。”

　　金钱豹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百年人参、灵芝、何首乌……这都不算稀罕。可后面那些：五步蛇胆、黑寡妇蛛、断肠草、鹤顶红……这都是剧毒之物啊！

　　“石爷，这……”

　　“能办到吗？”石头看着他。

　　“能！能！”金钱豹咬牙，“我这就派人去收！”

　　“好。”石头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掌柜的不会亏待你。”

　　“是！”

　　城东，醉仙楼。

　　浪翻云坐在三楼临窗的位置，自斟自饮。

　　桌上摆着三碟小菜：花生米、酱牛肉、拍黄瓜。酒是店里最便宜的“烧刀子”，一壶三十文。

　　但他喝得很慢，一口酒，要品半天。

　　窗外，金陵城火光点点，喊杀声隐约传来。

　　“掌柜的，再来一壶。”浪翻云晃了晃空酒壶。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战战兢兢地又上了一壶，小声劝道：“客官，外面不太平，您……您还是早点歇着吧。”

　　“没事。”浪翻云笑了笑，倒满一杯，“我就爱看热闹。”

　　他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城南火光最盛，那是黑虎帮的方向。城西也有火光，但很快平息，看来是降了。城北、城东相对平静，但街上多了不少黑衣人，在挨家挨户地“拜访”。

　　一夜之间，金陵城的地下世界，就要变天了。

　　“好手段。”浪翻云喃喃自语。

　　雷霆手段，先打最硬的，收最软的。一夜清理四大帮派，收编数千人。这个林夜，不光武功高，手段也够狠。

　　“就是不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仰头喝干杯中酒，放下几文钱，起身下楼。

　　夜还长。

　　戏，还没唱完。

　　子时三刻，听雨楼三楼。

　　林野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

　　城南、城西、城北、城东……四面八方的消息，通过夜枭的暗线，源源不断地传回。

　　黑虎帮降了，金钱帮降了，青龙会灭，飞鹰帮灭……一夜之间，金陵城七大帮派，四个归顺，三个除名。夜枭的势力，从三百人扩张到两千人，控制了金陵城八成的地下生意。

　　“掌柜的，都办妥了。”阿虎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黑虎帮雷黑虎归顺，城南十二条街已接管。金钱帮金钱豹归顺，城西十八条街已接管。青龙会、飞鹰帮余孽正在清剿，天亮前能清理干净。”

　　“嗯。”林野点头，“伤亡如何？”

　　“夜枭死了三十七个，伤了一百多。对方死了四百多，伤的不计其数。”

　　“厚葬战死的兄弟，每人抚恤五百两。受伤的全力救治，医药费全包。”

　　“是。”

　　“另外，”林野转身，“从明天起，夜枭正式挂牌。在城南、城西、城北、城东，各设一个分堂，你、石头、小蝶、老张，各管一个。老规矩：一不欺压百姓，二不背叛兄弟，三不碰老弱妇孺。违者，杀无赦。”

　　“明白！”

　　阿虎退下后，小蝶来了。

　　“掌柜的，燕王密使有动静。”她压低声音，“朱先生半个时辰前出了悦来客栈，去了知府衙门，见了王通判。两人密谈两刻钟，朱先生出来时脸色很难看。咱们的人盯了一会儿，发现他回客栈后，写了封信，用信鸽送出去了。”

　　“信呢？”

　　“截了。”小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

　　林野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林夜势大，请求调血卫入金陵。另，天命教江南暗桩，可全数启用。”

　　“血卫……”林野眼中寒光一闪。

　　燕王朱棣麾下最精锐的私兵，据说个个都是后天巅峰，擅合击阵法，可敌先天高手。朱棣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天命教暗桩呢？”他问。

　　“已经查清楚了。”小蝶又取出一份名单，比罗威给的那份多了八个名字，“一共二十一处暗桩，分布在金陵及周边三县。其中六处是赌坊，五处是青楼，四处是当铺，三处是酒楼，两处是镖局，一处是寺庙。”

　　“动作倒快。”林野冷笑，“传令下去，天亮前，这二十一处暗桩，全端了。人杀了，东西搬空，一把火烧了。”

　　“是！”

　　“另外，”林野顿了顿，“让石头去一趟栖霞山，看看单玉如闭关的地方有没有动静。如果有，立刻回报。”

　　“明白。”

　　小蝶退下后，林野重新站到窗前。

　　夜色渐深，但金陵城灯火不熄。

　　这一夜，血流成河。

　　但明天天亮，这座城，就姓林了。

　　“朱棣，单玉如，浪翻云……”林野低声念着这些名字，“你们想要金陵，我想要天下。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已凉。

　　但血，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