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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启航

  一个半月的时间,在永昌堡上下近乎疯狂的忙碌中,如沙漏中的流沙,飞速逝去。当最后一块船板在“破浪二号”的龙骨上钉牢,当最后一面硬帆在“乘风号”的主桅上升起,当最后一批粮食、淡水、火药、铁器、盐砖、新式工具被小心地搬入船舱,初冬略带寒意的海风,终于送来了启航的时刻。

  两艘崭新的“探海船”并排停泊在已扩建加固的码头上,如同两只收拢羽翼、蓄势待发的海鹰。船身涂抹了混合了桐油和贝壳粉的灰白色涂料,在晨光下泛着哑光。船首新安装的两门小型弗朗机炮(唐珏与墨家弟子合力赶制的试验品),蒙着防水的油布。两侧船舷,除了预留的神臂弓射击孔,还加装了简易的、可拆卸的防攀爬铁刺网。虽然依旧无法与天工宗的怪船或佛郎机巨舰相比,但已是永昌堡目前技术与资源的极限,凝聚着千余军民的心血与期望。

  码头旁的空地上,即将随船南下的两百零七人,已列队肃立。这是从全军、全堡中反复筛选出的精华。一百二十名战兵,由陈靖亲自挑选,皆是经历过血战、忠诚勇悍、且至少掌握基础水性的老兵,其中二十人更是配备了新式的燧发短铳(极少量试制品)和改良炸雷。五十名水手,由林海与墨舟精心训练,不仅精通操帆掌舵,更兼习基础武艺和火器操作。二十名工匠,包括铁匠、木匠、皮匠、甚至两名初步掌握了墨家部分机关维护技巧的学徒,由唐珏亲自带队。此外,还有十名“天罗”精锐探子,负责情报、联络、侦察;五名略通医术的随船郎中(含一名墨家略懂外伤救治的弟子);以及两名自愿随行、通晓闽南语、马来语和部分南洋土语的通译。

  林野(赵昺)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暗青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腰佩那柄愈发衬手的灌钢短刀。他身后,陆秀夫、了尘、静慧、云静、阴玉真、墨守、乃至伤势已愈大半的静仪,皆肃然而立。堡内几乎所有军民,只要能走动的,都聚集在码头周围,沉默地注视着这支即将远行的队伍,目光中充满期盼、担忧与不舍。

  海风凛冽,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诸位将士,诸位同仁!”林野的声音清亮,穿透海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尔等将代表永昌堡,扬帆出海,远赴南洋!”

  “此去何为?非为游山玩水,非为奇珍异宝!是为我永昌堡数千军民,寻一条活路!开一片新天!是为我华夏遗民,在海外扎一根钉,燃一点星火!更是为摸清敌情,扫除隐患,让我等能在这片海上,挺直腰杆,自由呼吸!”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或坚毅、或紧张、或激动的面孔。

  “前路如何?朕不瞒你们!风暴、暗礁、海盗、凶悍土人、诡谲疫病,乃至天工宗余孽、西番强敌,皆可能在前方等候!此去,九死一生!”

  “但,退缩,就能活吗?困守此岛,坐等元军、天工宗再次大军压境,将我等辛苦建立的基业,付之一炬?将我们的父母妻儿,再次置于刀斧之下?”

  “不能!”

  “所以,我们必须出去!去搏那一线生机!去抢那一片天地!去为永昌堡,杀出一条血路!”

  “尔等肩上,担着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永昌堡的未来,是身后数千袍泽亲人的期望!朕在此,拜托诸位了!”

  林野后退一步,对着台下两百零七人,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陛下!!”陈靖、林海、唐珏等人热泪盈眶,齐声嘶吼,单膝跪地。身后两百零七人,连同周围所有军民,轰然跪倒一片。

  “臣等(我等)誓死完成任务!不负陛下重托!不负永昌堡期望!”

  声浪如潮,震撼海天。

  林野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陈靖!”

  “末将在!”

  “朕命你为南下船队正使,总领航程、战守、交涉一切事宜!遇事不决,可集众议,然最终决断,由你担之!”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信任!”

  “林海!”

  “小人在!”

  “朕命你为船队副使,专司航行、水文、船只维护!务必确保两船安全,来去无虞!”

  “小人领命!人在船在!”

  “唐珏!”

  “臣在!”

  “朕命你为匠作总管,统筹船队器械维护、火器使用、沿途勘察矿藏、收集奇物!若遇天工宗机关或西番器物,务必设法弄清原理,或带回样本!”

  “臣必竭尽全力!”

  “墨舟!”

  “弟子在!”墨家年轻弟子墨舟上前一步。

  “墨长老已授权于你,朕亦命你为船队技术顾问,协助林海、唐珏,处理一切航行、机关相关疑难!”

  “弟子遵钜子令,遵陛下命!”

  核心任命已下。林野又看向队列中那十名“天罗”精锐:“夜枭已另有要务。尔等此去,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所见所闻,无论巨细,皆需设法传回。联络南洋汉商,探查天工宗‘火狱’、佛郎机据点,乃重中之重!”

  “是!”

  最后,林野看向高台之上的众人,拱手道:“陆相,堡内诸事,有劳您与诸位同僚费心。了尘大师,静慧仙子,云静道长,永昌堡安危,拜托三位多加看顾。阴姑娘,墨守长老,后续合作,仍需二位鼎力支持。”

  陆秀夫老泪纵横,躬身道:“陛下放心,老臣定当竭尽驽钝,守好基业,以待陛下与将士们凯旋!”

  了尘合十:“阿弥陀佛,老衲与少林,当为永昌堡后盾。”

  静慧与云静亦道:“自当尽力。”

  阴玉真娇笑:“小皇帝,你可要活着回来,别忘了答应姐姐的南洋干股。”

  墨守捻须颔首:“陛下放心,钜子有令,墨家与永昌堡,同进同退。”

  静仪上前一步,她气色已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但眼神坚定:“陛下,贫道伤势已无大碍,愿随船队南下。慈航静斋在吕宋、爪哇等地,尚有几分香火情谊,或可为船队交涉,略尽绵力。”

  林野略一沉吟,看向陈靖。陈靖微微点头,表示多一个熟悉南洋正道情况、身份超然的静斋传人,并非坏事。

  “既如此,有劳静仪仙子。然仙子伤体初愈,海上颠簸艰苦,万请保重,非必要时,不必涉险。”

  “贫道明白,谢陛下关怀。”

  所有事项安排妥当。吉时已到。

  “擂鼓!升旗!送勇士出征!”林野振臂高呼。

  “咚!咚!咚!咚!咚!”

  五面大鼓再次齐鸣,声震十里。永昌堡的赤龙旗与“宋”字大旗,在“乘风”、“破浪二号”的主桅上冉冉升起,迎风怒展。

  “登船——!”

  陈靖一声令下,两百零七人,按照事先演练的序列,迅速而有序地通过跳板,登上两艘“探海船”。水手们各就各位,检查帆索,调整方向。战兵们进入预设的警戒位置。工匠们最后一次清点随船工具。天罗探子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船舱的阴影中。

  林野最后走到码头边,与陈靖、林海、唐珏等人一一击掌,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

  “陛下保重!待臣等好消息!”

  陈靖转身,大步登上“乘风号”船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海湾,对着永昌堡,对着高台上的林野与万千军民,嘶声吼道:

  “升帆——!启航——!”

  “升帆!启航!”命令被层层传递。

  粗重的帆索在滑轮摩擦声中绷紧,巨大的硬帆缓缓升起,吃满了风,发出鼓荡的闷响。水手们喊着号子,奋力摇动长桨(辅助动力,离港时用)。两艘“探海船”如同沉睡醒来的巨兽,缓缓脱离码头,调转船头,向着海湾出口,向着南方那片蔚蓝而未知的海洋,驶去。

  岸上,万千军民挥舞着手臂,许多妇孺已忍不住低声啜泣。高台上,林野挺直脊梁,目送着船影渐行渐远,直到变成海天之际两个小小的黑点。

  海风呼啸,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远征的决绝与希望。

  “陛下,回吧。海上风大。”陆秀夫低声劝道。

  林野摇摇头,依旧望着南方,良久,才缓缓道:“陆相,你说,他们能成功吗?”

  陆秀夫沉默片刻,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老臣不知。但老臣知道,若不走出去,则永无成功之可能。陛下今日之抉择,乃行险,却也是我永昌堡,唯一生路。”

  “是啊,唯一生路。”林野喃喃道,收回目光,转身,面向依旧肃立送行的军民,朗声道:

  “都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种田的种田,打铁的打铁,练兵的练兵!我们要把家守好,把根基打牢!等着陈将军、林将军他们,带着好消息,带着更多的兄弟,回家!”

  “是!陛下!”众人齐声应和,声浪中重新燃起斗志。

  永昌堡不会因为一支船队的离去而停滞。相反,一种更深刻的紧迫感和凝聚力,在无声地蔓延。每个人都明白,远征的成败,不仅关乎那两百多人的生死,更关乎堡内每个人未来的命运。

  船队离去后的永昌堡,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但在这空旷与安静之下,是更加紧绷的弓弦,是更加炽热的炉火,是更加疯狂的训练。

  林野的生活,也变得更加规律而忙碌。每日天不亮即起,修炼《长生诀》与静慧所授“静心诀”,真气日益精纯,神魂越发凝练。上午处理政务,与陆秀夫、墨守等人商议堡内建设、技术改进、防御部署。下午则轮流视察匠作营、船坞(开始筹备第三、第四艘船)、盐田、农田、军营,亲自指导训练,解决难题。晚上则阅读“天罗”陆续传回的各方情报,与了尘、静慧等人探讨天下大势、武道佛理,偶尔也与阴玉真那妖女斗智斗勇,套取些魔门和南洋的隐秘信息。

  平静之下,暗流依旧。堡外巡逻队与“天罗”暗哨,几乎每日都能发现元军或不明身份小船在远处窥探的痕迹,但对方似乎慑于永昌堡严密的戒备和墨家可能的威慑,并未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如同阴魂不散的鬣狗,远远吊着,等待机会。

  海湾外,那具“深海乌鲗王”遗蜕,在墨问以“定海杖”持续镇压下,暂时没有异动。但墨问也明确告知,镇压并非长久之计,遗蜕与海底地脉的煞气勾连似乎在缓慢加深,需尽快解决。为此,墨守已开始带人秘密搜集布阵所需的大量赤铜、朱砂等纯阳材料,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一个不被外界干扰的、足够长的时间窗口。

  船队出发后的第十日,第一份来自海上的消息,通过“天罗”预设的、沿途岛屿信鸽接力站,传回了永昌堡。消息很短,是陈靖的手笔,用密语写成:“已抵澎湖,停泊修整。遇小股海贼,击溃,获破船二,救汉民十一。一切安好,继续南下。”

  首战告捷,虽是小胜,却让堡内军民精神一振。至少证明,新船性能可靠,船队战力可期。

  然而,好消息并未持续太久。船队出发后的第二十五日,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永昌堡西侧山林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隐约的喊杀声!虽然很快被暴雨和海涛声掩盖,但瞭望哨和“夜枭”布下的暗桩,还是第一时间将警报传回。

  “是墨家布设的预警机关被触发!有人试图从陆路摸进来!”“夜枭”浑身湿透,急报林野。

  陆路?元军?还是天工宗?

  林野立刻起身,抓起佩刀:“陈靖带主力防御海上,陆路由王老礁负责。传令,按三号预案,各队进入战斗位置!了尘大师,静慧仙子,随朕去看看!阴姑娘,墨守长老,堡内与码头,拜托二位!”

  片刻之后,林野与了尘、静慧,带着一队精锐,冒着瓢泼大雨,悄然潜入西侧山林。抵达预设的伏击圈外围时,战斗似乎已经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炸雷)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土腥气,令人作呕。

  王老礁带着几十名战兵,正打着火把(在雨中有特制的挡风罩),清理战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看衣着打扮,五花八门,有汉人,有土人,甚至有两个高鼻深目的色目人!他们携带的兵器也杂乱不堪,但其中几人手中,赫然拿着天工宗那种制式的、带有齿轮机关的机弩!还有一人背上,背着一个封闭的铜罐,罐口有细微的嗤嗤声,散发出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怪味。

  “陛下!”王老礁见到林野,连忙上前,“来袭者共约三十人,身手不弱,尤其有几个使机关弩的,甚是棘手。他们似乎想潜入堡内,触发了我方预警机关和陷阱,被我伏兵拦截。激战片刻,他们见无法得手,便抛下这铜罐,释放毒烟,趁机大部溃逃。我们追击不及,只留下这二十三人,其余遁入山林深处。我方……阵亡七人,伤十五人,中毒者十余人,已送医救治。”

  毒烟?天工宗的手段!

  “可曾活口?”林野急问。

  “抓住三个,都服毒自尽了,毒藏齿内。”王老礁脸色难看。

  又是死士!天工宗对永昌堡的渗透和袭击,从未停止!而且,这次竟然联合了海盗、土人、甚至可能有西番雇佣兵?他们想干什么?仅仅是骚扰?还是别有图谋?

  林野蹲下身,仔细检查那背铜罐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机关弩。弩机精巧,威力不小,但似乎是比较早期的型号。铜罐内的毒烟,经随行军医初步辨认,是一种混合了多种毒虫、毒草炼制而成的神经毒素,吸入少量即可致人眩晕、麻痹,量大可致命。

  “加强山林巡逻,所有预警机关、陷阱重新检查、加固。伤者全力救治。阵亡将士,厚葬。”林野沉声下令,心中却蒙上一层阴影。天工宗的触角,比想象中伸得更长,手段也更诡谲。这次陆路偷袭失败,下次呢?他们会从海上,从水下,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来。

  风雨渐渐停歇,东方露出鱼肚白。永昌堡再次有惊无险地度过一劫,但每个人都清楚,危机远未解除。

  而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南洋,“乘风号”与“破浪二号”,正穿越一片陌生的、布满珊瑚礁的碧绿海域,朝着他们南下征程的第一个重要目标——吕宋岛林加延湾,缓缓驶去。

  陈靖站在“乘风号”船头,举着阴玉真“友情赞助”的单筒千里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郁郁葱葱的海岸线。静仪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海风吹拂着她的僧衣,目光沉静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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