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林野带着三百夜枭精锐，继续南下。

　　离开五岭山脉，地势逐渐平缓，气候却更加湿热。参天古木被茂密的雨林取代，林中藤蔓如巨蟒缠绕，毒虫猛兽随处可见。更麻烦的是沼泽，看似坚实的草地，一脚踩下去可能就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已经有两个夜枭兄弟不慎陷进去，幸亏救得及时，但也被毒蚂蟥咬得浑身是血。

　　“掌柜的，前面就是‘百越古城’了。”小蝶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

　　百越古城，据说是上古百越族的王城，后来百越族南迁，古城废弃，成了岭南各路势力聚集的三不管地带。有逃避仇家的江湖客，有走私货物的商队，有占山为王的山贼，甚至还有海外来的海盗。鱼龙混杂，但也因此消息灵通，货物齐全。

　　“进城。”林野简短下令。

　　半个时辰后，一座破败的古城出现在众人眼前。

　　城墙早已坍塌大半，只剩几段残垣断壁。城门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歪歪斜斜的木栅栏，上面挂着十几颗风干的人头，有汉人，有苗人，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番人，显然都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栅栏后，是一条勉强能容两匹马并行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各种简陋的木屋、竹楼、帐篷，甚至还有直接用兽皮搭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劣质酒和不知名香料混合的味道，让人作呕。

　　街上行人不多，但个个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看到林野这一行人，不少人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但看到夜枭众人整齐的装备和森严的杀气，又都默默移开视线。

　　“找个地方落脚。”林野扫视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一座相对完整的二层木楼前。木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有间客栈”四个字。

　　客栈掌柜是个独眼老头，穿着油腻的麻衣，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他睁开独眼，扫了林野等人一眼，懒洋洋道：“住店？上房一天一两银子，通铺一天一百文。马厩在后面，草料另算。”

　　“包了。”林野扔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独眼老头接过，掂了掂，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贵客里面请！小二，带客人去天字一号房！”

　　一个瘦小的伙计跑过来，点头哈腰地带路。

　　天字一号房在二楼最里面，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有床有桌，窗户对着街道。林野让阿虎和小蝶带人安顿，自己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

　　“掌柜的，我去打探消息。”小蝶道。

　　“嗯，小心点。”

　　小蝶换了身普通布衣，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像个走江湖的落魄女子，转身下楼。

　　林野闭目调息，运转《天魔五毒姹女功》。

　　这三天赶路，他也没闲着，一边赶路一边修炼，修为已恢复到后天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重回先天。苗疆之行，虽然凶险，但也让他对毒功、蛊术有了更深的理解，《天魔五毒姹女功》第二层“姹女幻”已接近大成，如今一个眼神就能让后天中期陷入幻境。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阿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掌柜的，有情况。”

　　“说。”

　　“咱们在城门口，看到一队番人，大概三十多个，个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穿着锁子甲，腰佩弯刀。他们押着十几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看车辙印，很重，像是兵器或者矿石。”

　　“番人？”林野挑眉。

　　“是，听口音，像是从‘西洋’来的。”阿虎道，“他们住在城西的‘番坊’，那里是番人聚集地。我让两个弟兄盯着了。”

　　“西洋……”林野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有中原，有塞外，有苗疆，自然也有海外。西洋番人，他在江南时也听说过，据说乘着大船跨海而来，与中原有零星贸易，但大多在沿海，很少深入内陆。这次居然到了岭南腹地，还带着重物，不寻常。

　　“继续盯着，查清他们来做什么，带的什么东西。”

　　“是。”

　　阿虎退下后，林野继续调息。

　　傍晚时分，小蝶回来了，带回来不少消息。

　　“掌柜的，打听清楚了。百越古城现在有三股势力最大。一是‘血刀会’，首领叫‘血刀老祖’，据说曾是江南一带的江洋大盗，被六扇门通缉，逃到这里，手下有五百多人，控制着城东的赌坊、妓院、烟馆。二是‘海鲨帮’，首领是‘翻江鲨’杜海，原是个海盗头子，手下三百多人，控制着城南的码头和走私生意。三是‘巫神教’，据说信奉上古巫神，首领是个神秘女子，没人见过真容，但手下有大批信徒，控制着城西的药材、矿石生意。”

　　“巫神教……”林野对这个名字更感兴趣。

　　“是。据说巫神教是百越族遗民所创，擅长巫术、占卜、炼药。在岭南一带很有影响力，连苗疆的苗王，每年都要派人来进贡。不过巫神教很少参与争斗，一直很神秘。”

　　“番人呢？”

　　“番人是半个月前来的，据说是从‘佛郎机’国来的商队，想跟中原做生意，但海上被倭寇和海盗封锁，走不通，只好从陆路，想穿过岭南，去江南。他们带的货物，主要是‘火铳’和‘火药’。”

　　火铳？火药？

　　林野眼睛一亮。

　　这世界虽然有武功，有内力，但火器还停留在原始阶段。如果能得到番人的火铳和火药，加以改进，夜枭的战斗力将飙升。

　　“他们想卖货？”

　　“是，但开价太高，一杆火铳要五百两，一斤火药要一百两。血刀会和海鲨帮都想要，但嫌贵，正在谈。巫神教似乎也有兴趣，但还没表态。”

　　“有意思。”林野笑了，“小蝶，你去接触一下番人，就说夜枭想买他们的货，价钱好说。但我要先验货。”

　　“是。”

　　小蝶正要走，又被林野叫住。

　　“另外，查查巫神教的底细。尤其是那个神秘女子，我要知道她是谁，有什么本事。”

　　“明白。”

　　小蝶退下后，林野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百越古城。

　　这座城，比他想的还有趣。

　　血刀会，海鲨帮，巫神教，番人商队……

　　各方势力汇聚，正好让他浑水摸鱼。

　　“掌柜的，有人送信。”石头在门外道。

　　“进。”

　　石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林野接过，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城西乱葬岗，巫神有请。”

　　字迹娟秀，但透着一股诡异，是用一种暗红色的墨水写的，闻着有淡淡的血腥味。

　　“送信的人呢？”

　　“是个小孩，送了信就跑了，没追上。”

　　林野盯着信，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巫神教，主动找上门了。

　　是敌是友？

　　“告诉阿虎和小蝶，今夜子时，跟我去乱葬岗。你带一百人，埋伏在城外，若有变故，听我信号行事。”

　　“是！”

　　子时，乱葬岗。

　　这里是百越古城外的一片荒坟，不知埋了多少死人。夜风呼啸，吹得残破的招魂幡猎猎作响，偶尔有几声夜枭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林野只带了阿虎和小蝶，三人站在乱葬岗中央，静静等着。

　　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一片漆黑。

　　突然，远处亮起几点幽绿色的鬼火，飘飘荡荡，缓缓靠近。

　　等近了，才看清是四个白衣女子，提着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燃着绿色的火焰。四人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如纸，走路无声，仿佛飘着。

　　“巫神使者，恭迎贵客。”为首的女子开口，声音空洞，不带一丝感情。

　　“带路。”林野神色平静。

　　四个女子转身，向乱葬岗深处走去。

　　林野三人跟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古庙。庙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巫神在里面等候，请。”女子停下，让开路。

　　林野推门而入。

　　庙内很空旷，只有一座残破的神像，看不出供奉的是谁。神像前摆着一张石桌，桌边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背对着门，一身黑色长裙，长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虽然看不到脸，但背影窈窕，气质出尘。

　　“林掌柜，请坐。”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林野在石桌对面坐下，阿虎和小蝶站在他身后，手握刀柄，警惕地盯着四周。

　　“阁下就是巫神？”林野问。

　　“巫神是神，我是人。”女子转身，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如画，但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最奇特的是，她的瞳孔是紫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我叫紫烟，巫神教圣女。”

　　“圣女找林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紫烟微微一笑，笑容很美，但透着诡异，“只是想跟林掌柜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林掌柜在找番人的火铳和火药。”紫烟盯着林野，“我可以帮你得到它们，而且，是全部。”

　　“条件呢？”

　　“帮我杀一个人。”

　　“谁？”

　　“血刀老祖。”

　　林野挑眉：“巫神教与血刀会有仇？”

　　“血刀老祖三个月前，杀了我教一位长老，抢走了一件圣物。”紫烟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此仇必报。但血刀会有五百多人，血刀老祖本人是先天中期，硬拼，我教损失太大。所以，想借林掌柜的手。”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除了我，没人能帮你得到番人的货。”紫烟淡淡道，“血刀会和海鲨帮，都在打那批货的主意。但番人只认钱，不认人。而巫神教，是百越古城最大的药材、矿石商，我们有番人需要的‘龙血竭’和‘星辰铁’。没有我们牵线，你出再多钱，也买不到货。”

　　龙血竭，传说中能解百毒的圣药。星辰铁，打造神兵的稀有矿石。这两样，确实是番人急需的。

　　“我如何信你？”

　　“这是定金。”紫烟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推给林野。

　　林野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矿石，矿石表面有星星点点的银色光泽，正是星辰铁。而且品质极高，远超市面上流通的货色。

　　“事成之后，再给你十斤龙血竭，一百斤星辰铁。另外，番人的货，我帮你谈，价钱比市价低三成。”

　　林野沉吟。

　　这个交易，不亏。

　　杀血刀老祖，对他来说是顺手的事。而得到番人的火铳和火药，对夜枭至关重要。

　　“好，我答应。但有个条件。”

　　“请讲。”

　　“我要知道，血刀老祖抢走的圣物，是什么。”

　　紫烟沉默片刻，道：“是一面‘巫神镜’，据说是上古巫神留下的宝物，可窥天机，可镇妖魔。但具体有何用，我也不知，只有教主知道。”

　　巫神镜……

　　林野记下这个名字。

　　“血刀老祖现在在哪？”

　　“在城东的‘血刀堂’，那是他的老巢。明晚，他会在那里举办‘血宴’，庆祝六十大寿。到时，血刀会所有头目都会到场，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好，明晚子时，血刀堂见。”

　　“一言为定。”

　　紫烟起身，深深看了林野一眼：“林掌柜，小心血刀老祖的‘血魔刀法’，那是他从西域得来的魔功，威力极大。另外，他身边有四个贴身护卫，都是后天巅峰，练过合击阵法，可敌先天。”

　　“多谢提醒。”

　　林野起身，带着阿虎和小蝶离开。

　　走出古庙，四个白衣女子又提着灯笼，将他们送出乱葬岗。

　　回到客栈，林野立刻召集众人。

　　“明晚子时，动手杀血刀老祖。阿虎，你带一百人，埋伏在血刀堂外，截杀逃出来的人。石头，你带一百人，控制城东各个路口，防止血刀会援兵。小蝶，你带五十人，在城中制造混乱，吸引官府和其余势力的注意力。记住，动作要快，不留活口。”

　　“是！”

　　“另外，让老张从江南调一批好手过来，最迟后天到。血刀会一灭，立刻接管他们的地盘。记住，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杀人的。愿意归顺的，留下。不愿意的，赶出百越古城。”

　　“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

　　林野独自坐在房中，看着桌上的星辰铁，眼中闪过一丝血色。

　　血刀老祖……

　　希望你的血，够热。